贺兰凛接过药碗,舀了一勺吹温了递过去。
李安乐张口喝了,喉间动了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是被苦弄浸得浑身不舒服。
“你也喝一口。”李安乐忽然指着药对贺兰凛说,语气带着点不容分说的执拗。
贺兰凛微怔,还是依言低头,喝了一小口。
苦涩的药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浓重的草药腥气。他面上没什么波澜,只静静看着李安乐。
“苦不苦?”李安乐盯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不苦。”贺兰凛据实回道。
李安乐眉头皱得更紧,像是对这个答案极不满意:“骗人。把剩下的都喝了。”
贺兰凛没说话,端起药碗,仰头将那碗汤药一饮而尽。
一旁的知意本想上前劝两句,转念想起厨房还温着备用的药,便按捺住了,只垂首站在一旁。
“整碗都喝了,现在呢?”李安乐追问,“到底苦不苦?”
贺兰凛沉默片刻,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低了些:“不苦。”
“撒谎!”李安乐的语气陡然沉了下去,带着点被敷衍的恼怒。
贺兰凛这才终于泄出一丝真实的神色,语气平静却带着点无奈:“不苦,但喝完了……想吐。”
李安乐听他这么说,眼底忽然漾开点笑意,只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知意在一旁看得清楚,连忙悄步退出去,不多时便端了碗新药进来。
这回李安乐没再折腾,贺兰凛依着知意先前的嘱咐,喂一口药,便递上一颗蜜饯。
蜜饯的甜混着药的苦,李安乐皱着眉喝完最后一口,脸色是沉的,挥了挥手,语气不耐:“都滚吧。”
贺兰凛微微躬身便退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就见知意还候在那里,显然没打算离开。
他顺着回廊往外走,夜里的风带着点凉意,吹散了鼻尖残留的药味。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知意从后面跟上来,引着他往另一处偏院去:“贺兰公子,这边请,您的住处就在前面。”
绕过一片竹林,便见一间收拾妥当的屋子,知意推开门:“都给您备好了,您歇着吧,有什么事叫外面的小厮就行。”
贺兰凛道谢进去时,知意已经转身往回走——他还得回去伺候李安乐安歇,替他掖好被角,吹熄外间的灯。
日子过得快,转眼就过了些时日。
这期间,李安乐还是老样子,脾气时好时坏。
有时候贺兰凛做事合了他的意,他能随口赏些东西;可说不定下一刻,就因为一点小事动怒,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他也确实给了贺兰凛些实在的好处,偶尔会把府里的一些事交给他管,算是给了些权柄。
贺兰凛借着这点便利,找机会去看过几次幼弟,偷偷塞了些银钱和用得上的东西。
但贺兰凛心里清楚,每次出门都能顺利见到幼弟,递过去的东西也从没被拦下,这些都是李安乐默许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皇家围猎这日。
天还没大亮,侯府那辆宽敞的马车就停在了门口。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绒毯,一侧放着软垫靠枕,角落里还备着暖炉,样样都透着妥帖。
李安乐本就身子弱,自然是坐车去。他穿着青色骑射装,外面松松搭着件狐裘披风,半靠在车厢内侧的软垫上,闭目养神。
知意在车外候着,见贺兰凛换好玄色骑射装过来,便掀了车帘请示:“侯爷,贺兰公子来了。”
车厢里静了片刻,传来李安乐懒怠的声音:“让他上来。”
贺兰凛这才应声,撩开车帘轻手轻脚坐进去。
贺兰凛刚在对面坐定,李安乐便睁开眼,对车外吩咐了声:“走吧。”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车厢里静了片刻,贺兰凛眼角的余光瞥见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盘精致的桃花酥,粉白的酥皮上印着浅浅的桃花纹,看着便知是刚出炉的。
这两日,李安乐不知怎的,忽然迷上了这类喂食的把戏。像逗弄笼里的雀儿、廊下的猫似的,非得看着他接了、吃了,眼底才会漫出点浅淡的笑意。
此刻,李安乐果然伸出手,捻起一块桃花酥,递了过来,语气平平的:“吃。”
贺兰凛微微仰头,就着李安乐的手张口咬住了那块酥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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