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璋见齐军被火石逼逐倾巢而出,再一挥手,旗挥鼓震,抛车随着指令吱呀后退,继而弩车上前,这床弩战车分为两类,一类可排数箭,箭发密如牛毛,一类可射重箭,凿矢穿云裂石。
弩车齐备,摇转绞车,张开弩弦,迎着叫嚣的齐军万箭齐发……
……
上湫河畔,铁甲横列,如云屯星聚。
景华踩在冰河上,望着自己走过的脚印,恍惚间想起了那一夜的绵柔的大雪和摇曳的灯火,还有那走进灯团里被他握住的人……
脚印很快被白雪覆盖了,景华抬眸,望见冰川无际,雪雾苍茫,他惦念的人遥隔霏霏雨雪,此刻正在危困之中。
“不好办呀。”庄襄走过来,覆盖掉了残余的印痕,他用目光扫视过面前冻结的冰河。
三月早已入春,上湫河春汛已至,水面高涨,与堤岸几近平齐,大雪覆盖,犹如平野一般。
看向景华时道:“敌军攻打过来,这就是毫无阻拦的横桥。”
这也正是景华所担忧的问题。
庄襄随即又道:“但倘若这冰床破裂,寒水湍急,折马陷兵,它就能变成一张巨大的陷阱。”
景华听出点意思,回首道:“你的意思是,若有万一,用炮火击碎冰河?”
庄襄平静道:“殿下,如果谭璋能在河对岸歼灭敌军也罢,我只怕,若有万一,敌军后撤。”
景华听懂了他的意思,齐军后撤,最糟糕的后果就是退守豫金,那无疑会让庄与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他们在部署作战方案时也有过对此种可能的应对计策,届时必会追击不殆。
但这样一来也有许多风险,追击必是轻骑,那些沉重的机械都要舍去,如若穷寇反击亦或遭遇埋伏,对我方都是严峻考验。
而今他脚下的冰河是松懈的防线,也是诱敌的利器,宋国大军在此,后有秦军守备,把这里作为战场,远比在敌人腹地追击更加合适。
景华看向河对岸:“谭璋已经去了半日之久……”寒风吹过刀鞘,墨邪沉闷的鸣啸,“打了半日,该尽兴了吧。”
景华转身上岸,召宋将部署下令。
庄襄站在原地,他在大雪里缓缓扫视过周遭。回身时,看见顾倾正神情专注地望着他,那是一种好奇又欣赏的神色,还有些感叹和羡慕的意味。他穿着战甲,身上的裘披取了下来,盖在了洛晚天和重姒旁边雀栖的木棺上,隔远了站在岸边。
庄襄目光和他一碰,他便如小鹿受惊一般的躲了开去,大概又觉得自己这样很没出息,随即又看过来,不肯认输一样的继续望着他。
庄襄迎着他的目光走过去。走近时,顾倾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庄襄也跟着逼近一步。庄襄的步子比顾倾迈得更大,如此两人也挨得更近,且他长得本就比顾倾高大健壮,又有意眼神严肃,靠近时威迫十足。
顾倾哪里受得了这种威势,脚下又是退了一步,庄襄继续迎上,顾倾知道他在欺负自己,再后退时生气得低声道:“不许靠近!”
庄襄如他所言,停下脚步,然而却将前身俯近,含笑望他道:“你不是喜欢看么?挨近了给你看呀。”
顾倾这一回站稳了,可脸也红了个彻底,他羞恼至极地仰头看着庄襄,只觉得这人实在可恶又多变,明明刚才面对景华时,还是个临危不乱,统策战局、稳定人心的大将军样,到了他跟前,就变得这么坏,占他便宜,拿他取乐,简直混账至极!
庄襄无声而笑,站在顾倾旁边替他挡住了凛冽寒风。
他们吹着风雪,隔着距离看景华和宋军驻守的几个将领商议,过了片刻,他听见顾倾在旁边低声叹气道:“可惜你不能过去听一听。”
庄襄听懂了顾倾的感慨。
宋国注重军队建设,更多的目的是为了守卫帝都门户,他们把兵练得如盾如墙,阵列严明,却不会随机应变。因为他们其实很少作战,这些年打过的仗,无非是与齐军的边境摩擦,可那些不过是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根本算不上作战经验。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宋军缺少将才,缺少真正的将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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