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转瞬而过。
莲花岛空气清新,晚风裹着水汽草木之气穿窗而入,墨倾倾一夜安眠,直睡到天色大亮。
琴雪端着清水入内伺候梳洗,笑着开口:“公主如今气色看着好多了。”
墨倾倾对着铜镜打量片刻,果然面色添了几分血色,轻声应道:“许是岛上清静,睡得安稳些。”
她换上一身素雅湖绿色褙子,带着琴雪缓步走出院落。院外小云子早已静静等候,见二人出来,不言不语默默紧随在后。
岛上晨间景致清幽,沿路草木青翠,叶间凝着晨露,晨光洒落其间,透亮莹润。湖面薄雾缭绕,白鹭掠水而过,处处透着安然静谧。
三人沿湖间小路慢行,一路少有言语。墨倾倾步履悠然,心底难得生出几分松弛。深宫之中处处皆是规矩束缚,一言一行皆需谨慎,来到这座岛上,虽依旧身处陈怡安掌控之下,却少了无处不在的窥探目光。
她下意识侧目回望,恰好与小云子目光相撞。对方迅速敛神移开视线,望向茫茫湖面,墨倾倾亦轻轻收回目光,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前院书房内,陈怡安伏案翻看公文,昨夜换寝难安,仅浅浅歇息,此刻只觉头脑发胀,浑身不适。
信林花提着食盒轻步走进来,将早膳一一摆上桌案,温声开口:“殿下,早膳备好了,您暂且放下差事先用些吧。”
陈怡安抬眼一瞥,当即留意到她脸颊一侧有红肿,出声问道:“你脸上怎么?”
信林花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淡淡一笑:“回殿下,昨夜夜里蚊虫厉害,不慎被咬了一口,并无大碍。”
陈怡安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一只白瓷药膏,递到她面前,“把这个拿去,每日涂抹几次,消肿很快。”
信林花连忙双手接过,屈膝行礼:“多谢殿下体恤。”
陈怡安淡淡叮嘱:“往后夜里记得点上驱蚊香,别一味硬撑着受苦。”
“奴婢记下了,日后定然留心。”信林花应声退出门外,握着手中瓷瓶,心底暗自暖意涌动。
陈怡安草草用过膳食,处理完手头公务,便独自沿湖寻觅,终在一处垂柳岸边寻到墨倾倾。
此刻她正独坐青石之上,随手摆弄着身旁柳条,琴雪蹲在一旁采摘野花,小云子独自立于不远处树下,看似疏离避嫌,实则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
陈怡安迈步上前,温和开口:“倾倾,今日天色晴朗风光正好,我已经让人备好了画舫,咱们一同去湖上泛舟散心如何?”
墨倾倾缓缓站起身,轻轻拍去裙摆上的褶皱,目光望向湖面精致画舫,委婉推辞:“我今日气血有点虚,怕晕水,实在不想乘船出游。”
陈怡安闻言笑道:“先前早已备好缓解晕船的药丸,你吃上一粒便无事,大可放心。”
墨倾倾略一思忖,转而提议:“不如我们就在湖边垂钓静坐吧,此地安稳踏实,闲坐闲谈也十分自在。”
陈怡安望着她执拗的模样,沉吟片刻终究点头:“也罢,依你便是,钓鱼也好。”
他即刻命人取来钓具鱼饵,又吩咐一众随行宫人尽数退至远处等候,就连贴身侍奉的琴雪,也在陈怡安的示意之下一同退离。
小云子见状,亦自觉退至更远之处,只能静静伫立树下,目光看似望向湖面,余光却始终紧紧追随着那道浅绿身影。
墨倾倾素来惧怕蚯蚓之类活物,鱼饵皆是陈怡安亲手代为挂上。二人并肩静坐垂钓,湖面浮漂静静沉浮,始终鲜有动静。
陈怡安侧头看向身旁之人,轻声开口:“我瞧你方才不愿乘船,可是心中另有顾虑?”
墨倾倾目视湖面,语气平淡无波:“殿下多想了,我今日就是有点不舒服,并无其他缘由。”
陈怡安听后点了点头。
二人相对少言静坐一整个上午,陈怡安偶然钓起一尾小鱼,墨倾倾却始终一无所获。
日头渐渐高升,暑气慢慢袭来,周遭闷热难耐。陈怡安面上依旧温和如常,不见半分怒意,可收拢钓竿之时,他身体明显不适,都因昨夜没睡好。
“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去用午膳吧。”
墨倾倾应声起身:“好。”
返程路上,陈怡安步履匆匆走在前头,墨倾倾从容缓步紧随其后。她心中清楚,自己一路刻意推辞避让,已然惹得对方心生不悦。
她绝非有意作对,只是深知湖面孤舟四面无援,身处其中全然没有自保之力,纵然袖中藏针、身带毒药,也难保万全,毕竟对方武艺不凡。她笃定陈怡安现下不会贸然行事,却依旧不敢轻易涉险。
一行人沿路而归,小云子紧随队伍末尾,望着前方陈怡安的背影,满心皆是担忧。
待到入夜,岛上天气骤然大变。
墨倾倾正倚在床头翻看书卷,一阵狂风破窗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琴雪连忙快步上前关紧窗扇,低声说道:“公主起风了,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
话音刚落,屋外顷刻间下起倾盆大雨,雨点重重敲打屋瓦湖面,声势浩大,整座孤岛尽数笼罩在漫天雨声之中。
墨倾倾却不想睡,只是吩咐琴雪:“这里无事,你早些回房歇息吧。”
“那公主也早些安歇,切莫着凉。”琴雪叮嘱过后便转身退下。
墨倾倾独自披上外衫,推开半扇窗静静凝望夜色。大雨冲刷世间万物,连日紧绷的心绪,也难得在此刻稍稍平复。
后院偏房屋檐之下,小云子孤身伫立。
方才陈怡安派人传来口信,以岛上夜间防备空虚为由,命他连夜在外守院,明面上是分派差事,实则是故意如此待他,借机惩罚墨倾倾白日的忤逆。
狂风裹挟着冷雨扑面而来,很快打湿他半边衣衫与裤脚。他默默挪至墙根避风,后背紧贴微凉石壁,在沉沉夜色之中静静伫立。
雨声滔滔,夜寒侵骨,他便这般立于风雨之中,承受情敌的折磨。
而墨倾倾并不知晓小云子此刻的遭遇,还有闲心欣赏外面的大雨,她觉得窗外的大雨下的太痛快了,心情的阴霾仿佛都被这雨水冲刷的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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