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小云子收到信林花让人递来的消息。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行——
陈怡安已暗中派人去北临查“小云子”的底细。婚书遍寻内殿各处,书房、寝殿、暗格皆无所获,或不在殿中。
小云子看罢,将纸条凑近烛火,眼看着它卷曲、发黄,最后化为一缕青烟与几点灰烬。
陈怡安在查他的底,好在他已提前做了准备。
婚书不在太子殿——那一定是被他藏在了别处。
他阖上眼,思绪在黑暗中转了转。
重新坐回灯下,取一张纸,研墨,提笔。
“已阅,婚书之事且停,不可再动。暂时蛰伏,莫再来书,静待时机。”
字条经由秘密渠道递到信林花手中。她依言收束所有动作,不再传递只言片语。
翌日清晨,怡心阁。
墨倾倾刚梳洗完,正坐在窗边用早膳,就听见外面禀报——陈怡安过来了。
她手里的粥勺一顿,眉心微蹙。
一大早的,他来做什么?
还不及多想,陈怡安已大步走了进来。今日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块青玉佩,衬得整个人清隽出尘,倒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模样。
“七公主在用早膳?”他扫了一眼桌上的几样小菜,含笑道,“清粥小菜的,未免太素了些。改日我让御膳房给你添几道菜。”
墨倾倾放下粥勺,起身行了一礼:“太子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陈怡安在她对面坐下,冲她淡淡一笑,“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你了,过来看看。昨日月如送来的,你可试了?合不合身?”
墨倾倾听后,脸色微微一变。
她最不想提的就是这件事。
“合身,多谢殿下。”她表情生硬地挤出一抹笑。
陈怡安打量着她的神色,忽然笑了笑:“如此甚好,你日后若有什么需要,我一定尽量满足。”
墨倾倾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多谢殿下厚爱,药铺的事情总麻烦你,倾倾心里不安,怎敢屡次打扰。”
陈怡安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她说道:“你我之间,何出此言?倒显生分,我还怕你生我的气,长姐之事,我确有疏忽,若她真的受了什么委屈,我自当为她作主,你放心,此事我已派人处理了。”
墨倾倾听后,心里微微一怔,抬头道:“那日确是我说话欠妥,不该随便议论,你莫要往心里去。”
陈怡安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没有什么不妥的,你没把自己当外人,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怨你。对了,我将小云子叫去我那里,你没生气吧?我是故意叫他去,想看看他对南梁的规矩熟不熟。”
墨倾倾听后心里一紧,面色却平静如常,“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想让他去便让他去,你若喜欢,将他调到你那里也行。”
陈怡安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波纹,笑道:“我当初答应过你,要升他做怡心阁的掌事太监。现在看来,他确实是个人才。这事该办了。”
墨倾倾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了口:“不必了。”
陈怡安微微挑眉:“哦?为何?”
墨倾倾放下手中的帕子,语气淡淡的:“他是北临过来的,殿下贸然升他,传到皇后娘娘的耳朵里,只怕要多心。”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当初我留他在身边,不过是看他有些武艺,能护着我。一个下人而已,不值得殿下为他费这些心思。”
陈怡安听她如此说,心下更凉了。他知道墨倾倾是什么性子的人,断然不会将一个用命护她之人以下人的眼光看待。幸好他只是一个内侍,无关紧要。
墨倾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殿下若是有合适的,不如帮我在南梁找个会武艺的小太监。要是有合适的人选,就把小云子打发出去吧。”
“打发出去?”陈怡安故意装作好奇。
“嗯。”墨倾倾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当初留他,就是图他武艺好。如今他太惹眼。你母后那边……我也不想再生事端。”
她低头吹了吹茶汤上的浮叶,声音不冷不热:“一个奴才而已,用着顺手就用,不顺手就换,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话,没让陈怡安相信,却让躲在屋后偷听的小云子心下生寒。
他分不清墨倾倾是在故意做戏,还是心中真实所想。
下人的身份,自然无法与陈怡安相提并论。他不知道在墨倾倾心里,自己到底算什么——独孤云澈的替身?满足情感慰藉的内侍?还是她心里所爱之人?
此事若换成别人,他自然知道是在做戏。可换成自己,他便看不清了。童年的经历让他始终没有安全感,养成了多疑的性子,更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陈怡安接着说道:“你若真这么想,我便放心了。我们是主子,有时不是没有心,但尊卑有别,和下人走得太近,恐遭人非议,借此生事。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他们的,只要他们尽心服侍,我必定重金酬谢。”
“那就多谢殿下了。”墨倾倾眼底终于多了一丝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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