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的兄长叶丰辰,确实是一员难得的良将。
他率三万精兵奔赴溪源,两日激战,便将沈力的起义军打得溃不成军。那些握着锄头扁担的百姓,终究敌不过久经沙场的正规军。战场之上,尸横遍野,血染黄土,唯独不见沈力的踪影。
叶丰辰搜遍四野,只得如实上奏。
皇帝握着前线急报,面色阴沉如水。虽胜了,却让贼首逃脱,终是心腹之患。他按下心头不快,还是下旨褒奖了叶丰辰,借这份军功,暂时压下了朝中欲再度弹劾太子的声音。
墨承赫闻讯,除对父皇感恩戴德,更对太子妃极尽柔情。为讨叶巧霜欢心,他将彩衣打发出东宫。可这番举动,非但未换来太子妃的半分笑意,反倒让她愈发看清了他的薄情。
而宫墙的另一边,有人比他煎熬百倍。
墨倾倾听闻独孤云澈被软禁的消息时,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人攥住了最柔软的地方。
她遣荣光四处打探,很快便得知原委——西祁曾想趁机偷袭北临,幸而西祁皇帝未纳此议。虽不知西祁皇帝为何拒了这提议,但她心里清楚得很,她父皇早已严阵以待,若西祁敢来犯,第一个开刀的,定是手中这个质子。
她更明白,独孤行山早想杀他这弟弟,只恨一直寻不着良机。若自己日后不在北临,而西祁果真出兵,他必死无疑。
那夜,墨倾倾辗转难眠。她原已打算将他放下,可真要眼睁睁看他赴死,她做不到。她心里还有他,到底还是有的。
翌日清晨,她唤来荣光,将积攒的两大箱钱财尽数交到他手中,让他出宫变卖成银两,逐个买通仁义宫的守卫。
次日傍晚,正值仁义宫侍卫换岗时分,墨倾倾乔装成侍卫模样,悄然混了进去。
而此时,独孤云澈正临窗而坐,手中虽握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他已与月泽谋划妥当——多年积攒的家当已托人混在商队里,先行运往西祁,寄到舅舅处。他已下定决心,舍弃这里的一切,只待明晚从皇宫地道逃出,易容改扮,远走西祁。月泽已先行一步,在宫外约定处等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墨倾倾会来。
她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便认出了她。
墨倾倾让人在外放风,独自走进偏殿。
独孤云澈故作不识,淡淡问道:“何事?”
墨倾倾快步上前,捂住他的嘴,在他耳畔低声道:“是我,说话小点声。”
她身上有淡淡的桂花香,那是他熟悉的味道。独孤云澈心口一颤,险些控制不住想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惊讶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换岗时混进来的。”墨倾倾边说边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递给他,“换上。”
独孤云澈接过,打开——里头是一套一模一样的侍卫服。
他抬眸看她,眼神复杂:“你要我扮成侍卫,混出去?”
墨倾倾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换岗队伍半个时辰后会离开。你换上这身,跟在我后面,低着头走,别说话。门口的守卫换了批,不会仔细盘查,我都买通了。”
独孤云澈握着那套衣服,看着她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低声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墨倾倾点头:“知道。”
“你不要命了?这样救我出去,一旦被发现就是杀头的大罪,岂可儿戏?”独孤云澈看着她,眼里是压不住的担忧。
“废话少说,快点,一会儿来不及了。”墨倾倾急急催促,生怕耽搁久了,外面生变。
可独孤云澈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仍执拗地问:“你都不信我了,还为什么要救我?”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墨倾倾根本不想回答他这愚蠢的问题。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心里有他。
“你别废话了,快换衣服吧。”她催促道,“我去门口守着。”
可独孤云澈却倔强地不肯动:“你都不愿理我了,还管我作甚?”
墨倾倾见他不肯走,只好从腰间掏出药粉,趁他不备,突然撒到他脸上。
独孤云澈吸入药粉,顿觉浑身酥麻,无力言语,只能瞪大眼睛看她——他根本没想到,她竟敢对他下药。
墨倾倾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怨我也好。我今天一定要救你出去。我已买通外面关系,务必让人送你回西祁。别怕,我用他们妻儿性命要挟,必护你平安归去。”
她说完,便动手替独孤云澈更衣。两人虽曾有过亲密,可此刻为他更衣,仍让独孤云澈浑身不自在。
而墨倾倾,也早已羞得面红耳赤。
衣服换好后,墨倾倾搀扶着他出了仁义宫。
可刚出宫门,远处便有一队皇宫侍卫朝他们这边走来。
独孤云澈看着那些侍卫越走越近。若贸然走动,必然引起注意;可原地不动也不行,他们转眼就到跟前。若被当场抓住,他再想逃就难了——他心下陡然闪过一个念头,莫非墨倾倾是来诓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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