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他走到那所熟悉的大学校门口时,即便理智告诉他这是假的,他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停顿了片刻。
即使知道这是幻境,季清寒踏入校门时,依旧一阵恍惚。
夕阳的余晖给略显斑驳的校门镀上一层怀旧的金边,学生们三五成群,说笑着从他身边经过。一切都与记忆深处那个疲惫而真实的午后重叠。
心脏像是被陈旧的书页边缘轻轻划了一下,泛起细微的酸涩。
但也仅此一瞬。
他走进校园,沿着林荫道,在一座老旧的教学楼前停下。楼墙爬满了爬山虎,三楼最东侧那间教室的窗户半开着,那是他当年最常去自习的教室,因为偏僻、安静,且晚上熄灯最晚。
“阵眼会在这里吗?”
他没上去,转身走向后门那条小吃街。这条小吃街很吵很乱,他停在记忆里那辆卖煎饼果子的三轮车前。
“老板,加两个蛋,一根火腿肠,多放辣。”
声音落下时,季清寒自己都顿了一下。
当年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他跟自己定了个寒酸的约定:等生日那天,就奢侈一把,给煎饼果子加满料,算是给自己庆生。可惜还没等到那个日子,他就莫名其妙穿越了,这个约定也就成了个永远没兑现的空头支票。
没想到,居然在幻境里,用这种方式补上了。
摊主头也不抬地忙活着,面糊在铁板上滋啦作响,鸡蛋磕开的清脆声,火腿肠被利落切成两半。
是他曾在这个摊子旁看过很多次的模样。
煎饼很快递到他手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咬了一大口,酱料的味道冲击着味蕾,鸡蛋和薄脆的口感交织。
许是吃惯了山珍海味,又许是很久没有吃上这么浓重的酱料。
“啧,”他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自言自语,“原来没有那么好吃啊。”
他慢慢吃着,目光扫过喧嚣的街、忙碌的摊主、熙熙攘攘的学生。
然后,笑了。
“原来如此。”他咽下最后一口。
这幻境最厉害处,或许不在于复刻真实,而在于放大内心最深处的遗憾。对曾经的季清寒,这条街代表的是沉重岁月里,为数不多能握在掌心的选择。
布阵者想用这份遗憾困住他。
可惜。
季清寒将包装纸团起,扔进摊子旁的垃圾桶里,毫无留恋。
现在的他早已不再需要从一份煎饼里汲取暖意,也拥有了选择任何生活的力量。
过去是真的,怀念,可以,沉溺,不行。
他最后看了眼喧嚣的小街,随即转身,朝校园深处那片荒废的小树林走去。
若阵眼必藏于重要回忆之地,那么对他而言,真正塑造了他的地方,从来不是哪间教室、哪个摊位。
而是他每天晚上都会经过的小树林。
那树林有些偏,一到晚上阴森森的,走的人不多。那里的一条石凳,自然成了季清寒当年每晚兼职回来唯一能坐下静心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抬脚轻踢石凳腿旁的小一块石头,底下露出一小片颜色略深的湿土。
没有声响。整片林子如同水中的倒影,无声漾开涟漪,继而像褪色的画,淡去,消散。
熟悉的景象烟消云散,露出其后那条光滑幽深的黑色甬道。
季清寒拍了拍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果然是这儿。”
他抬步,没入甬道的黑暗。
“小师弟,走这么快做什么。”
带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季清寒回过头。
祁鹤寻正笑吟吟地站在几步之外,一身白衣,发带微扬。
“怎么,真生师兄气了?”祁鹤寻几步上前,亲昵地牵起他的手,指尖温暖,“不过是前几日比剑时下手重了些,这就记仇了?”
眼前骤然一黑,失重感传来。
下一秒,水汽氤氲,夹杂着淡淡草药清苦的气息,扑面而来。
季清寒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周遭环境,脚下一滑,腰间传来一股力道,猛地将他向前拽去。
“师兄这样给你赔不是,如何?”
带笑的嗓音近在耳畔。
“噗通!”
水花四溅。
季清寒猝不及防,一头栽进宽大的浴桶,温热的水瞬间浸透全身。他挣扎着从水里冒头,湿发贴在脸上,视线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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