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寒终究还是没能保住自己的衣裳,那件中衣成了仅剩的独苗苗。两年前留在云峰山上的东海蛟纱做的剑袍还是上了他的身。
人靠衣装,这么一穿,原本书生模样的季清寒立马成了金尊玉贵的公子哥。
祁鹤寻面色这才缓了下来,微微颔首:“这才像样。”
两人在客栈多逗留了几天。
季清寒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身上裹着昨日刚织好的云纹袍,一边咬着师兄昨日从江南买回来的玫瑰酥,一边欣赏着窗外的雪景。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太甜了,下次买桂花味的。”
祁鹤寻正倚在贵妃椅上,手上捧着本古籍,闻言头也不抬:“昨日还说玫瑰酥最好吃。”
“昨日是昨日!”季清寒理直气壮,指尖还沾着酥皮碎屑,“师兄若是不愿意买,就把我的旧衣裳还回来。”
祁鹤寻嗤笑一声,终于舍得抬起来眼皮子:“那明日给你带桂花酥。”
听得季清寒心里忍不住感慨,修仙便是好,江南离青州一千多里,最多半日,师兄放出去的傀儡便能带着新鲜出炉的糕点回来。
心里正美滋滋地想着桂花酥的味道,忽然听见房门轻响。季清寒立马从软榻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掉衣襟上的酥皮碎屑,又把歪斜的衣领纠正,最后抓起案上的书装模作样地捧在手里,腰板挺得笔直。
待季清寒捯饬好自己,祁鹤寻从不紧不慢地上前开了门。
冷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季清寒抬头,望见了两个熟人。
“林师兄!”他又惊又喜,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季师弟,别来无恙。”林芷仍是一副温和的模样,裹着大氅,朝季清寒微微一笑。·
上了云峰山后,季清寒也曾见过林芷几面。许是了了一桩心事,眉宇间常年积着的细纹已消散得干干净净,如今看来越发温润。
林芷身旁那人就不甚友好了。到底是修仙之人不畏严寒,花清和大冬天仍袒胸露乳,见着季清寒,似笑非笑道:“哟,这不是季公子么。”
自药王谷一别,花清和曾找过他几回,只是那会他已经下了山,花清和自然是无功而返。
至于花清和为何找他,季清寒摸了摸鼻尖,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离开药王谷前,他忽地想起师兄塞给自己的油纸包,出来药王谷的旧事立马浮上心头。
于是,当花清和毫无防备地来见这位过命兄弟时,迎面被一团药粉扑了满头。
季清寒拍拍屁股同师兄回了山,徒留花清和在谷中饱受煎熬。
事后探听才知道,花清和竟虚弱得半月未见踪迹。吓得季清寒连夜找上师兄追问:“那纸包里究竟是什么?”
“哦,那个啊。”祁鹤寻半眯着眼,思忖片刻,忽地轻笑一声,“不过是些泻药罢了。”
他掸了掸衣袖,又补一句:“放心,若剂量得当,不会出事。”
一想到自己将一包泻药都撒了出去,季清寒顿时两眼一黑,这下可真是要了命了。
好在花清和到底是药王谷出身,虽被折腾的够呛,却硬是咬着牙翻遍医书,配出了解药。
消息传到山上时,季清寒这才松了口气,给花清和寄了不少好东西过去。
如今再见面,看花清和这副模样,应当是还没能原谅他。
“哈、哈哈……”季清寒干笑两声,脚下不自觉退了半步,“花道友,许久不见啊。”
“看来季公子并不乐意见到我啊。”花清和凉飕飕地扯了扯嘴角,“也是,毕竟上次一别。”
他忽地倾身逼近,衣袂挟着未散的药香直逼季清寒面门,“我可是差点连命都交代在季公子手里呢。”
剑鞘抵住花清和,止住了他前进,祁鹤寻挡在二人之间,剑柄不轻不重地敲在花清和肩头:“花道友,慎言。”
这话纯属造谣,那点泻药虽说是让他遭了罪,但要他命还是远远不够。
“慎言?”花清和隔着祁鹤寻的肩膀冷笑,指尖几乎要戳到季清寒鼻尖,“那日我呕得胆汁都空了,若不是自己会配解药……”
罪魁祸首季清寒缩在师兄身后疯狂点头:“是是是,花道友说得对。”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插进来,稳稳扣住花清和手腕。林芷终是听明白了两人的恩怨,插在三人之间:“花道友,季师弟当年不过是个不知轻重的半大孩子。”
“若要清算,不妨等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让祁师兄压着他去药王谷请罪。如何?”
随后转头看向缩在祁鹤寻身后的季清寒时,语气无奈:“季师弟,当时你年岁虽小,但也应当明辨是非,待日后,还要好生与花道友道歉。”
花清和又是冷哼一声,顺着下了台阶。季清寒跟个鹌鹑似的,躲在师兄背后,胡乱点点头。
气氛稍微缓和了些,看着勉强和好的两人,林芷欣慰地点点头。
他抬手拂去肩头半化的雪粒,神色忽而一凝:“祁道友,此番叨扰,实有一事相询。”
窗外暮色沉沉,积雪压得枝头微颤。林芷余光扫过那皑皑雪色,继续道:“方才途经城南巷口,偶然察觉一缕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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