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张无忌。那时候他十四岁,张无忌十岁,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是武当派前途无量的第三代首徒,一个是刚从冰火岛回来的野孩子。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好奇中带着一丝不屑,觉得这个表弟土里土气的,没什么了不起。
这一世再看,他的心境完全不同了。
他看着张无忌苍白的小脸,看着他紧紧抓着母亲衣角的瘦弱手指,看着他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一切的眼神——这个孩子,在冰火岛上过了十年与世隔绝的生活,没有玩伴,没有先生,只有父母和一只白猿。他不知道什么是门派,不知道什么是江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太师父是天下第一高手。
而他回到中原的第一天,就要面对一场血雨腥风。
“五弟。”
俞莲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压抑的激动。宋青书侧身让开,看见俞莲舟快步迎上前去,与张翠山四目相对,两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眼眶都红了。
“二哥。”张翠山声音微颤,“十年了。”
“回来就好。”俞莲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
殷素素抱着张无忌站在一旁,神情复杂。她是天鹰教教主殷天正的女儿,是白眉鹰王的掌上明珠,在江湖上名声不太好。她知道武当派的人未必欢迎她,但她还是来了,为了张翠山,也为了张无忌。
宋青书的目光落在殷素素脸上。
上一世,这个女人在几个时辰之后就会自尽身亡,用一把匕首刺穿自己的胸膛。她死前最后做的一件事,是把张无忌托付给张三丰,然后看着丈夫的尸体,轻轻说了句:“五哥,你等等我。”
“青书表兄?”
一个怯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青书低头,看见张无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仰着小脸看着他,眼中带着好奇和不安。
“你是青书表兄对不对?爹爹在路上跟我说过,说武当山上有个青书表兄,比我大四岁,武功很好,人也很好。”
张无忌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冰火岛上长大的孩子特有的天真。他似乎很想跟这个表兄亲近,但又怕被拒绝,伸出一只小手试探性地拉了拉宋青书的袖子。
宋青书蹲下身来,与张无忌平视。
他看见这孩子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眉目如画,眼神沉静,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无忌表弟,”他说,“欢迎回家。”
然后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糖糕,递到张无忌手里。
张无忌愣住了。他看着手里的糖糕,又看看宋青书,眼眶忽然红了。在冰火岛上,他从来没有吃过糖糕,母亲偶尔会用蜂蜜做点甜食,但那点有限的甜味远远不够一个孩子的期待。
“给我的?”
“给你的。”
张无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好甜!”
宋青书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个动作在上一世他绝对不会做——他觉得张无忌土、脏、不配做自己的表弟。但此刻做起来,却自然得很。
不是因为圣母心发作,而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一世的张无忌,在父母死后,一个人扛着玄冥神掌的寒毒,被张三丰带着到处求医,受尽了白眼和冷遇。他活下来之后,没有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反而练成了绝世武功,做了明教教主,然后在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时候,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这样的人,值得一点善意。
“青书表兄,”张无忌吃着糖糕,含含糊糊地问,“我可以跟你学武功吗?”
“可以,”宋青书站起来,“等你身体好了,我教你。”
“无忌的身体怎么了?”殷素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神色微微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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