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吞没一切的瞬间,林昭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台老式洗衣机,四肢乱甩,脑袋发晕。耳边没有声音,眼前全是蓝白交错的光带,像是谁把银河搅碎了泼在他脸上。
然后他摔了下来。
不是砸在地上,是“落”进去的,就像水滴掉进池塘,悄无声息地融入。
脚底踩实了,空气里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药水味扑鼻而来。头顶是低矮的水泥拱顶,几根木头撑着,墙角堆着沙袋,地上铺着草席,躺着几个包着绷带的人。远处传来炮火的闷响,一下一下,震得洞壁簌簌掉灰。
林昭低头看了看自己——冲锋衣还在,右臂石化的部分已经退到手肘,但摸起来依旧僵硬冰冷。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铜铃,铃身微温,像是刚被人握过。
他抬头,看见了自己。
确切地说,是另一个自己。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军装,肩章磨没了边,袖口卷到小臂,正蹲在一个伤员旁边,手里拿着绷带和碘酒。灯光昏黄,照着他低垂的脸,眉眼熟悉得让他心头一跳。
那不是镜子里的自己,那是……活生生的过去。
林昭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很轻,地面也没发出声响。他伸手,想碰一下那个正在包扎的背影。
手掌穿了过去。
像穿过一团雾,什么都没碰到。
他愣住,又试了一次,还是如此。指尖掠过对方肩膀时,只觉一阵微凉,仿佛触到了不属于这个空间的气流。
“我这是……进不了这层世界?”他喃喃道。
就在这时,颈间一热。
那块嵌在胸口的半块玉珏,突然开始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与此同时,他掌心里的铜铃也轻轻震了一下,极细微的一颤,却清晰地传入识海。
嗡——
短促一震,紧接着是两声长鸣。
铃声没响出来,但在他脑子里回荡得清楚。三段式音律:短为险,长为秘,双响为敌。
现在是长鸣两声——有秘事将启。
林昭低头看着手中的锈铃,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忙碌的“自己”。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五米,却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时间河。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枚铜铃,从出土那天起就跟着他。研究院同事还笑话他:“考古的不挖古董,倒捡了个破铃铛当宝贝。”可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文物,是守渊人的信物,能共鸣血脉、预警危机、唤醒战技。
但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它还能连通时间。
更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亲眼看见过去的自己。
那个“他”还在低头忙活,动作熟练,手指稳定,给伤员换药时还会轻声安慰一句:“忍一忍,马上就好。”语气平和,带着点南方口音,是他小时候在老家才有的腔调。
林昭站在角落,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原来二十多年前,自己就已经是这样的人了。
不怕脏,不怕累,不怕血,也不怕死。明明只是个临时征召的民间医助,却把每个伤员都当成非救不可的责任。
“所以……我不是后来才变成守渊人的。”他低声说,“我是本来就是。”
话音刚落,颈间的玉珏又是一阵滚烫,铜铃随之轻震,频率比刚才快了些,像是在回应他的念头。
记忆碎片开始翻涌。
他想起第一次在溶洞听见铃声示警,那时他还不懂三段音律,只觉得脑袋嗡嗡响;想起在长城残垣上激活符文,八荒戟浮现古篆的那一刻,身体自动做出格挡动作;想起雪山祭坛上,他在暴风雪中闭眼,识海里闪过一场千年前的战役——那些画面里的“他”,穿的也是类似的粗布衣服,用的也是这种包扎手法。
当时他以为那是先祖残魂的记忆投射。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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