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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你死了朕怎么办（第1页）

他抬起头看向顺宗：五万人，分散在从逻些到疏勒的数千里的防线上。如果我们现在出兵，直接打逻些，吐蕃挡不住。

顺宗的手指在舆图边沿摩挲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在逻些的位置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看向李謜：你打了一仗，又要打？朕知道你能打，但朝中不会都这么想。

李謜说：这仗不打，以后还要打。等吐蕃修生养息，他们的孩子们长大了，又会持续袭扰河西、陇右。只要给他们三年、五年，他们又能凑出十万人来。到时候我们又要守一次，又要死一批人。与其等着他们养好了再来，不如趁他们现在没力气，一口气打到逻些去。

顺宗沉默着。他的手放在案几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很轻的笃、笃声。

殿内没有其他人，只有父子两人对坐，烛火在他们之间跳跃。

你知道朝中会怎么说。顺宗终于开口，他们会说穷兵黩武，会说吐蕃已败不必再追，会说天策军刚打完仗需要休整。朕能压住他们一次，但压不住所有人。

李謜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他点了点头说：儿臣知道。所以儿臣想明天早朝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顺宗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真觉得能打下来？

李謜迎着他的目光：能。但需要给儿臣时间，儿臣不要朝廷出粮草，不要朝廷调兵。天策军五万人，儿臣自己带着，自己管粮草，自己打。打下来，逻些归大唐；打不下来，儿臣死在那里。

顺宗的手在案几上停了。你死了，朕怎么办？

……

翌日早朝，含元殿。

殿内站满了人。李謜穿着一身深色常服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面，杜佑站在文官之首，身后依次是高郢、郑珣瑜、权德舆等人。顺宗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殿内，开口时说：今日议一件事，雍王李謜请旨，率天策军西征逻些。

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一片低语。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互相交换眼神。贾耽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此事需慎重。雍王殿下陇右大捷，功在社稷，然天策军经此一役，虽胜亦疲，粮草消耗颇大。若不经休整便长途远征，深入吐蕃腹地，恐粮道断绝，后援不继。再者，吐蕃虽败，其地广人稀，道路险阻，气候严寒，非熟稔其地形者不易取胜。臣请陛下三思。

杜佑也出列：贾相所言有理。吐蕃地形复杂，从陇右到逻些，中间隔着高原雪山，大军行军极为困难。若能一战定之，自然大善；若不能，天策军困于高原，进退两难，反受其害。臣以为，当以怀柔为主，逼吐蕃求和而非远征。

御史中丞出列：陛下，吐蕃已败，其赞普必然惶恐。若此时遣使责问，迫其称臣纳贡，吐蕃必从。既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又免天策军将士再受征伐之苦，何乐而不为？

殿内附和者众。有人提到粮草难以为继，有人提到高原气候不适，有人提到吐蕃若坚壁清野战事会拖长，有人提到朝中还需要天策军镇守，不能全部调走。

李謜站在武将队列最前面，一直听着。直到所有人的话都说完了，殿内暂时安静下来，他才向前迈了一步，站到殿中央。

贾相、杜相、诸位同僚，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殿内的人都听得清楚，粮道难继，气候严寒，地形不熟，这些都是实情。但有一条，比这些都重要——吐蕃现在最弱。十五万人没了，老将尚塔藏被俘，论莽热被困在疏勒进退不得，赞普身边能用的兵不到五万。这个时机错过了，以后不会再有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内：诸位说怀柔，说求和。吐蕃会求和吗？会的。他们会送来牛羊、金银，然后呢？三年之后，他们缓过劲来了，又会在河西、在陇右、在安西重新屯兵。到时候我们再打一次，死一批人，再等他们求和。这就是诸位想要的太平？

殿内安静下来。没有人接话。

李謜继续说：儿臣在安西待过几年，在陇右打过仗，熟悉那边的路怎么走、天怎么冷、吐蕃人怎么打仗。五万天策军，不需要朝廷额外拨粮，儿臣从陇右缴获的粮草足够支撑半年。半年之内，若打不下逻些，儿臣提头来见。

最后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殿内安静得如同冬夜的空屋。顺宗坐在御座上，手扶着扶手，没有立刻表态。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謜身上。

粮草的事情，户部再议一议。顺宗说，若真的足够支撑半年，朕准了。

他没有说要打多久，没有说打不下来怎么办，没有说朝中谁来督粮。他只说了一句话，然后站起来，转身从御座后方的侧门走了出去。

早朝散了。官员们三三两两地从含元殿走出来，有人在议论，有人在摇头，有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走路。李謜最后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殿外的石阶上，霜已经化了，石面是湿的。

他在石阶上站了片刻，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很蓝，没有云。

他走下石阶，朝着宫门外的方向走去。

……

吐蕃和亲使团抵达长安那日，正是腊月十二。天刚亮不久，城门口的百姓就看到一支队伍从西面缓缓行来，打着白牦牛旗，旗面上绣着吐蕃特有的纹样。队伍的规模不小，前头是骑兵开道，中间是十几辆牛车，车上堆着用毡布盖住的箱子，形状各异，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牛车后面跟着一顶暖轿，轿子的帷幔是深红色的，边缘镶着白色的皮毛，在冬日的晨光中格外显眼。轿子两侧各跟着两名侍女，裹着厚实的皮袍，低着头，步伐细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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