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地窖的寂静被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感取代。杰米醒来时,发现西弗勒斯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前,背对着他,黑袍的线条绷得笔直,仿佛在酝酿一场严肃的战役。阳光透过厚厚的玻璃,勉强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却丝毫没能软化那背影散发出的抗拒与决心混杂的气场。
“起床。”斯内普没有回头,声音是一贯的冷硬,但尾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急促,“三十分钟后出发。”
杰米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间:“出发?去哪?”周末他们通常各自处理工作,或者——在关系缓和后——偶尔共享地窖里安静的阅读时光。出门,尤其是共同出门,是极不寻常的。
斯内普转过身,眉头紧锁,仿佛杰米问了个巨怪问题。“礼服。”他吐出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需要一件。或许……两件。”他飞快地补充,视线飘向墙角,避免与杰米困惑又逐渐亮起的目光接触。“那地方的裁缝店周末营业时间有限,拖延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杰米彻底清醒了。礼服?为了……五月?他的心脏猛地一跳,昨夜与艾莉诺她们通讯时的兴奋感再次涌上,但混合了新的震惊——西弗勒斯竟然主动提出要去选礼服?这比收到那份计划书更让他觉得不真实。
“你……你要带我去选?”杰米的声音有些发颤,既是激动,也是难以置信。他知道西弗勒斯对购物(尤其是涉及审美和人群的购物)深恶痛绝。
斯内普的下颌线收紧,显然杰米的反应印证了这件事的“荒谬”程度。“显然。”他干巴巴地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另一件外出用的黑色长外套(比教袍稍显休闲,但依然是肃杀的黑色),“如果你更倾向于穿着你那些沾满护树罗锅毛和蒲绒绒絮的毛衣出席,我可以取消这个……行程。”他给出了一个典型的斯内普式“选择”——看似有退路,实则充满威胁。
“不!我去!我马上好!”杰米几乎是跳下床,冲进浴室,以最快速度洗漱。他翻找衣柜时手指都在发抖,最后套上了一件看起来最整洁的浅色衬衫和深色裤子——努力想显得“配得上”这次出行。
三十分钟后,他们通过霍格沃茨的飞路网,出现在了对角巷一条相对僻静的支巷。这里的店铺不如主街热闹,但橱窗陈列更显精致昂贵。斯内普显然早有目标,步履匆匆,黑袍在身后翻滚,杰米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目不斜视,对两旁店铺里好奇或敬畏的目光(前战争英雄、霍格沃茨魔药大师的出现总能引起注意)完全无视,径直走向巷子深处一家招牌古旧、橱窗里展示着几件典雅巫师礼服的店铺。
店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店内光线柔和,弥漫着好闻的织物和檀木香气。一位年长、衣着得体的男巫迎上来,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上午好,先生们,欢迎光临‘银线与月影’。有什么可以……”他的声音在看到斯内普时礼貌地停顿了一下,目光迅速掠过他标志性的容貌和气质,又落到紧跟其后、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杰米身上,笑容未变,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专业的审度。
斯内普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比在室外时更低,但不容置疑:“为他。正式场合。简洁,得体,避免不必要的装饰。颜色……以深色为主。”他顿了顿,极其勉强地补充,“……或许需要兼顾户外废墟环境的实用性。”
裁缝店主了然地点头,目光在杰米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身高、肩宽和气质。“当然,先生。请这位年轻先生到这边来,我们可以先测量尺寸,再看看现有的款式和面料。”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杰米来说是新奇而微妙的体验,对斯内普而言则无疑是一场缓慢的折磨。
杰米被带到里间测量尺寸,斯内普就站在外间的展示区等待,背脊挺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一尊沉默而阴郁的雕像。他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礼服样品——天鹅绒的、缎面的、带有精致刺绣或繁复扣饰的——眉头越皱越紧,偶尔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显然对大多数设计都嗤之以鼻。
当裁缝拿出几种深色面料样本(墨绿、深蓝、黑灰、暗红)请斯内普过目时,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像检查魔药材料般捻了捻布料,挑剔地指出某种天鹅绒“过于招摇”,某种缎面“反光愚蠢”,最终指向一块质地厚实、颜色是近乎漆黑的深灰、带有极细微暗纹的羊毛混纺面料。“这个。耐磨,不起眼。”
裁缝有些为难:“先生,这款面料非常耐用,但用于正式礼服,可能会显得……过于朴素庄重。或许可以考虑搭配少许……”
“不需要搭配。”斯内普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领口、袖口,保持简洁。不要任何蕾丝、刺绣、闪亮的扣子或多余的链子。”他想了想,又极其不情愿地补充了一句,“……如果必须有一点区别,领口可以用同色系但略不同的线,缝一道极细的边。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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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杰米已经量好尺寸出来,听到了最后几句。他看着那块被选中的、堪称“阴沉”的面料,又看看西弗勒斯那张写满“尽快结束这一切”的脸,心里却一点也没有失望,反而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这就是西弗勒斯的方式——用最实用、最不起眼、最符合他审美(或者说,最符合他“避免引起注意”原则)的方式来处理“婚礼礼服”这件事。这笨拙的、充满抗拒却又切实推进的举动,比任何华美的礼服都更让杰米心动。
“我喜欢这个颜色,”杰米轻声说,走到斯内普身边,对裁缝笑了笑,“就按他说的做吧。简洁一点很好。”
斯内普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没有提出任何“幼稚”的要求(比如浅色、或者一点点亮片),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毫米。
裁缝尽职地记录下要求,又询问了关于外套、马甲、裤子的细节。斯内普几乎包办了所有决定,语速快而精准,不容置疑。直到裁缝问:“那么,另一位先生的礼服呢?是否需要一并挑选或测量?”
空气瞬间凝固了。
斯内普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他沉默了足足五秒钟,黑色的眼睛盯着裁缝,又像是透过他看向某个令人极度不悦的未来场景。杰米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不必。”斯内普最终生硬地说,声音比刚才更低哑,“我自有安排。”这话听起来更像是“我宁愿穿我现有的黑袍,也不会来忍受第二次这种折磨”。
裁缝识趣地不再多问,转而与杰米确认一些细节,比如是否需要在礼服内层缝制便于携带魔杖或小物件的暗袋——这个提议得到了斯内普一个短暂的、略带赞同的颔首。
离开裁缝店时,斯内普的步伐比来时更快,仿佛要逃离那个充满织物和“无聊审美”的地方。杰米跟在他身后半步,偷偷看着西弗勒斯线条冷硬的侧脸,回想起刚才他为自己挑选面料时那副如临大敌却又异常认真的模样,还有那句生硬的“我自有安排”背后可能的挣扎。
走到巷口相对人少的地方,杰米忍不住,轻轻勾住了西弗勒斯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冰凉。
斯内普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甩开,但也没有回握。他只是用另一只手拉低了兜帽,遮住更多面容,声音从阴影下传来,带着一贯的不耐,却似乎少了些之前的紧绷:
“回去了。还有一堆论文等着批改。”但他没有立刻抽出被勾住的手指,任由杰米那带着温暖和无声感谢的触碰,持续了那么几秒钟,直到转入更热闹的主街,才自然地分开。
回程的飞路网火焰似乎都比平时明亮温暖了些。杰米知道,对西弗勒斯来说,这场“选礼服”之旅不亚于一场艰苦的战役。而他,杰米,是这场战役唯一且笨拙的受益者。这份认知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却又轻盈得让他想微笑。
地窖的门在身后关上,熟悉的魔药气息包裹上来。斯内普径直走向书房,仿佛要立刻用成堆的羊皮纸淹没刚才那不愉快的记忆。杰米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黏上去,而是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
“西弗勒斯……谢谢你。”
斯内普的背影似乎滞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模糊的、近乎“哼”的音节,随即消失在内室门口。
杰米笑了,走到壁炉边,抱起蜷在垫子上打盹的蒲绒绒“蓬松”,把脸埋进它柔软温热的绒毛里。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五月的苏格兰教堂废墟,遥远的未来,似乎因为今天这场简短、沉默、充满别扭却又实实在在的“选礼服”之旅,而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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