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最终还是接通了电话,可不像往常那样将手机贴近耳边,感受他声音的温度,而是直接点开了免提键,让他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esp;&esp;接通的瞬间,就传来了至龙慵懒又明显掺着撒娇意味的嗓音:
&esp;&esp;“娜比呀~米亚内~米亚内~我在录音室里关着门录音,手机调了静音放在外面,才看到你的来电。”
&esp;&esp;他的语气带了点完成任务后的惬意和讨好的笑意,“怎么啦?我的小公主是不是想我了?嗯?我这边差不多快结束了,等会儿收拾一下就去陪你好不好?想吃什么夜宵?我给你带过去~”
&esp;&esp;听到他全然不知情、甚至还在用惯常的语调撒娇的声音,再对比自己身心俱疲、被恐惧啃噬得千疮百孔的狼狈和绝望,初星的心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楚和疼痛蔓延开来。
&esp;&esp;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怨怼和疏离:“不用来了。”
&esp;&esp;至龙愣了好几秒,依旧带着试图哄她开心的耐心和柔软:“嗯?怎么了?真生我气啦?对不起嘛,娜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录音也把手机带在身边好不好?我……”
&esp;&esp;“我说不用来了。”初星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止不住地提高了点,“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esp;&esp;这话霎时浇灭了至龙所有的轻松、惬意和撒娇的心思。
&esp;&esp;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乎能听到对方骤然变得粗重和混乱的呼吸声。几秒钟后,至龙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哄劝,而是无措和恐惧:“……娜比?你……你说什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不是哭了?你的声音不对!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esp;&esp;他后知后觉听出了她声音里不同寻常的颤抖,以及平静下深藏的委屈与埋怨。
&esp;&esp;“没什么事,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下!”初星的情绪被他的追问彻底点燃,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那份一直被强行压制的怨怼冲破了冷静的伪装,变得更加清晰可辨,“你来了我也不会开门的!我现在真的……没办法心平气和地面对你…看到你……我可能会更难受……”
&esp;&esp;说完,她不等至龙再有任何回应,就切断了通话。又把手机调成了静音,重重扣在沙发垫子上,然后,将脸撑在膝盖里,肩膀剧烈抽动起来。
&esp;&esp;她忍住了所有可能伤人的话语,但那份“因为和你在一起才遭遇这些无妄之灾”的委屈,和“在我最需要你、最恐惧无助的时刻你却缺席”的深刻埋怨,让她无法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立刻投入他温暖的怀抱,接受他事后的安抚和歉意。
&esp;&esp;珍雅看着被扣在沙发上、屏幕因为不断有来电提示而一次次倔强亮起又黯然熄灭的手机,又看看浑身散发着浓重悲伤和压抑怨气的初星,心疼又无奈。她理解初星复杂的心情,那种劫后余生混杂着被辜负感的情绪,需要时间去消化。
&esp;&esp;而被挂断电话的至龙,在电话那头已经彻底慌了神。初星语气里仿佛要将他推出她的世界的疏离,以及那压抑在底下的怨怼,比任何直接的指责都更让他心痛、不知所措!他疯了一样,什么也顾不上,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录音室,只知道自己必须见到她!必须知道她怎么了!
&esp;&esp;他飙车冲到了她家楼下。公寓门再次被敲响,伴随着至龙嘶哑到破音的喊声:“娜比!娜比!开门!是我!至龙!求你了,开门!让我看看你!”
&esp;&esp;珍雅被这疯狂的敲门声吓了一跳,看向门口又担忧地看向初星。
&esp;&esp;初星的身体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秒,明显顿了一下。她咬紧了下唇,眼神里有瞬间的本能安心,但这点安心火速被其他情绪覆盖。
&esp;&esp;珍雅快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确认外面只有至龙一人,对缩着的初星说:“是至龙欧巴,他看起来……状态非常不好,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好像……好像哭了。”
&esp;&esp;初星扭过头,避开猫眼的方向,“让他走。我现在不想见他。”
&esp;&esp;门外,至龙听到了里面的模糊说话声,却听不清内容,更加痛苦绝望,哀求道:“娜比!求你了!开门!让我知道你到底怎么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你告诉我!打我骂我都行!别这样不理我!娜比!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esp;&esp;珍雅看着初星写满拒绝的侧脸,又听到门外至龙完全不明所以、只是本能感到即将失去最珍贵之物而发出的恐慌哀求,实在不忍心。
&esp;&esp;她犹豫了一下,和初星商量:“初星,我知道你难受……但至少……让我出去跟他说两句?让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看他那个样子……”
&esp;&esp;初星没有反应,只是将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封闭起来。
&esp;&esp;珍雅叹了口气,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隙,侧身敏捷地闪了出去,并回手带上了门,把情绪崩溃的至龙挡在门外。
&esp;&esp;至龙看到只有珍雅出来,而那扇通往初星的门再次在他面前关上,心沉到了无底深渊,恐慌和绝望达到了顶点,一把抓住珍雅的肩膀,“珍雅!娜比呢?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肯见我?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
&esp;&esp;他眼睛通红,里面全是茫然和害怕,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遭到如此冰冷的拒绝。
&esp;&esp;珍雅被他摇得有些晕,赶紧压低声音解释:“至龙欧巴!你冷静点!听我说!娜比她……她今晚出事了!遇到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esp;&esp;她言简意赅地将有人长时间跟踪初星,送来恐怖照片和血书威胁、并且敲门恐吓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她当时吓坏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没接!警察也是刚走没多久!”
&esp;&esp;至龙听完珍雅的叙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一片惨白。
&esp;&esp;那些未接来电……他当时在录音室里,沉浸在音乐中……他竟然……竟然在她最恐惧、最需要他的那一刻,缺席了!他错过了她的呼救!
&esp;&esp;“我……我不知道……我竟然……我居然……”他语无伦次,眼泪汹涌而出,“她……她该有多害怕……她肯定恨死我了……我居然没接到电话……我……我真该死……”他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死抓住自己的头发,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esp;&esp;看着他这样子,珍雅也于心不忍:“至龙欧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初星她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又惊又怕,心里还憋着委屈,她不是不需要你,只是……可能暂时没办法面对你,看到你可能会让她更难受……她需要一点时间,自己冷静一下,消化这些情绪。”
&esp;&esp;至龙靠着墙壁滑坐下来,沉浸在自责和痛苦里。过了好一会儿,他勉强抬起头,“我明白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活该……是我没保护好她……”
&esp;&esp;他挣扎着,摇摇晃晃站起来,对着紧闭的房门,提高了声音,“娜比……我错了……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是我混蛋……我没用……没能保护你……在你需要我的时候不在……你好好休息……我……我就在楼下守着……我绝不会再离开一步!有任何事,任何需要,随时叫我……求你了……”
&esp;&esp;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esp;&esp;至龙失魂落魄地,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走向楼梯,他的背影充满了萧索和孤独,但更多的,是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自责。
&esp;&esp;珍雅重新回到屋内,看到初星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但紧闭的眼角不断有泪水滑落,浸湿了膝盖处的布料。
&esp;&esp;楼下的至龙背靠着初星家中窗户正下方的墙壁,滑坐在地上。
&esp;&esp;冬夜刺骨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物侵袭而来,但他感觉不到冷,因为心里的寒意早已将他冻僵。
&esp;&esp;他抬起头,仰望着那扇亮着温暖灯光、却将他隔绝在外的窗户,眼睛酸涩肿胀得厉害,却流不出更多的眼泪。
&esp;&esp;他开始痛恨起自己的身份,痛恨那些带来关注也带来危险的名气,如果不是因为他,她本可以过着平静、安稳、不被任何人恶意打扰的生活。
&esp;&esp;“对不起……娜比……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无声呢喃着,嘴唇冻得发紫,声音破碎在寒冷的夜风里。
&esp;&esp;这一夜,对两人来说都无比漫长。初星在精疲力尽和情绪的起伏中,直到天空泛起朦胧的鱼肚白,才在疲惫中迷糊睡去,但睡梦中也并不安稳,眉心紧蹙。
&esp;&esp;至龙也一夜未合眼,寒冷和心痛折磨着他的身体和意志。当黎明微弱的光线照亮他苍白的脸时,他眼神里的痛苦并未减少,却多了一丝冷静思考后的沉静。
&esp;&esp;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声音沙哑不堪,但却透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和坚决:
&esp;&esp;“哥,是我。帮我查一件事……动用所有能用的资源,人脉、关系,一切……对,越快越好,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干的……”
&esp;&esp;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窗户,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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