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愈气,掐着薛犹的力道不小,他丝毫不知,比起被捏得生疼,他冷然的表情更叫薛犹心慌。
“景蕴,我……”
话还未说完,萧雁识一把将人挥开,“时候差不多了,我要睡了。”
*
萧雁识索性不回侯府了。
每日宿在军营,新兵叫苦连天,连日的训练就连老兵都有些头皮发麻,但无人敢在萧雁识面前发一句牢骚话,只能扒着萧跃小声蛐蛐。
“将军这是怎么了,见天的翻新花样儿,再这么练下去,我等怕是要挨不过年底了……”
萧跃才从泥地里摔了一身脏污回来,急着回去洗洗,被几个老兵扯住,懒得细说,只敷衍道,“挨不到年底,那就赶明年给你们过清明。”
几人:“……”
萧跃拧着泥水一头扎进屋子,抬头却见萧雁识围着碳箱子取暖。
军营里条件艰苦,熏笼这种供不起,萧雁识自己屋子里都没搁碳箱子,冷得他脑袋嗡嗡,索性来萧跃这儿借点热气。孰料萧跃这厮是一点不操持,碳箱子都快熄了,直冒黑烟。
萧雁识看见他,挑眉,“这才从北疆出来多久,已经这么狼狈了”
萧跃和他熟稔,也不在意,知道萧雁识就是玩笑话,他从一旁扯了布巾擦了擦脸,“哪有世子这精神头,满军营的兵士,个个鼻青脸肿……唉,真是天可怜见的……”
萧雁识老神在在,好像没听到似的,伸手就要挑碳,萧跃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哟,世子您这是偷偷练铁砂掌了两根肉指头就敢往火上搁啊!”
“哦……”萧雁识没什反应,搓了搓指腹,“明日不若让他们松快松快。”
这个“他们”指向性太强了,萧跃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笑得蔫坏,“世子你是想……”
“潼阳出了一桩案子,皇帝派了一名钦差,说是需有人将他护送至案子查清,我要了这差事,想着再点十来个人,你觉得如何”
萧跃换衣裳的手一顿,“潼阳”他扭过头,“那不是姚家军的地盘吗”
“嗯。”萧雁识挑了挑碳,“皇帝暂且不想让我回北疆,但他又不想随便派个人去潼阳被姚骊糊弄,好巧不巧那时我正好在……又或是,专挑了那个时候让我听到。”
“世子你……”萧跃连衣裳都没换完,走过来看萧雁识,“你给皇帝说你要回北疆”
“嗯。”
“今早”
“嗯。”
“所以意思是,你自请回北疆,皇帝不允,而且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呈禀潼阳有差事亟待解决,皇帝犹豫派谁,你先要了这差事”
“嗯。”
“明着看好像此事是凑巧,但实际上……是皇帝摆了你一道。故意的”
“大概是吧。”萧雁识懒懒道。
“怎么回事,姚骊在潼阳干什么了皇帝一向专防着北疆,姚骊不是他的‘肱股之臣’么,怎的还明察暗访上了”萧跃对姚家军没甚好感,但比起他们,对皇帝更不喜欢。
防忠臣、防功臣、防武臣,头顶这个万人之上的皇帝,是着实叫人愤懑!
“谢开霁与吏部尚书家的公子饮酒,酒至正酣,人管不住嘴,说姚骊在驻地私藏军械,潼阳作为其临近之营,似乎也藏了了不的东西。”
“可是,你们这堂而皇之地将人往潼阳送,你还是北疆的世子,岂不是打草惊蛇,叫姚骊提前做了防备,同时还将侯爷给恨上了”萧跃越听越觉得皇帝这是昏聩了。
萧雁识添了一捧碳,看着火光绰绰,碳灰腾起又慢慢落地,“姚骊没想瞒过皇帝,皇帝亦是……北疆从前是肉中刺,恨不能拔之而后快,只是偏偏北狄之乱难平,除了我萧家,找不到第二人来用……皇帝也是最近才想清一件事,萧家有北狄牵制,而姚骊……已经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渐渐势起的更大一枚恶刺,若处置稍有不当,于皇帝而言便有烧手之患。”
“那世子你还……”萧跃越发不明白。
“皇帝既打算将水搅得更浑,你以为我能如何即便这次躲过了,下次、下下次……总有一次得遂了他的心意。至于姚骊……他对北疆态度始终暧昧,底下的人怎么闹,依着他的性子,他断然不会明面上就与北疆撕破了脸皮。”
萧雁识一笑,“原本我以为此次仅是送阿姊回江陵定亲,可怎么都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萧跃看着萧雁识,对方面上有怅惘、有无奈,甚至还有迷茫……
“世子,方才侯府来人了,公子让你今晚回去。”萧跃险些忘了这事。
肉眼可见的,萧雁识烤火的手一僵,“父亲这几日都在府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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