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我并没有立刻离开主教学楼,而是拐进了三楼那间用来开战略研讨会的会议室。
推开门,屋里已经坐满了人。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着商学院首批聘任的几位核心教授。桌上摆着还没喝完的茶水,冒着丝丝热气,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咖啡味和旧书纸张的特殊气息。这是典型的学术讨论氛围,严肃,但透着一股子较真的劲头。
“李总,您来了。”坐在主位对面的林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手里还捏着一支笔,显然是在等我这个发起人。
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没急着说话,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赵建国、王志强,还有几位一直支持我们的老合作伙伴,他们今天都在这儿。开学典礼上的热闹劲儿还在耳边回荡,但我心里清楚,那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各位,”我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典礼办得很成功,师生们的反响也不错。但这不是终点。我想聊聊下一步的事。”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期待又略带审视的眼神,直接抛出了那个在我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天的想法。
“我想设立一个奖项。”我说,“就叫‘商界诺贝尔奖’。不,名字可以改,意思就是,我们要表彰那些对商业发展有杰出贡献的人。不是那种给钱就能拿奖的,而是真正推动了行业进步、改变了游戏规则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低语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交换眼神。这种反应我很熟悉,每次提出一个新点子,都是这样。
坐在左侧的老张清了清嗓子,他是搞经济学的,讲究数据逻辑。“李哲,你的初衷是好的。提升学院影响力,树立行业标杆,这听起来很美。但是,可行性呢?现有的商业奖项不少,为什么还需要我们多此一举?”
他这话问得很直白,没有客套。
“因为现有的奖项,要么太偏向营销,要么太偏向资本运作。”我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们要做的,是价值引领。就像开学典礼上张伟说的那样,普通人也能在商界找到位置。这个奖项,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商业不仅仅是赚钱,更是责任和创新。”
“说得漂亮。”另一位管理学教授冷笑了一声,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拍,“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评选标准是什么?公信力怎么建立?资金从哪来?你打算让谁来评?如果是内部人说了算,那就是自娱自乐;如果是外部专家,人家凭什么听你的?这中间的运营成本,人力物力投入巨大,初期连个响都听不见,谁愿意陪跑?”
这番话算是把最尖锐的问题挑明了。确实,搞这样一个全球公认的荣誉标杆,难度不亚于重新发明轮子。
我没有回避他的质疑,反而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挑战确实存在。我现在也没有完整的实施方案。先有想法,才有路径。如果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再动手,那就永远动不了手。”
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圈。“我们不指望一蹴而就。我建议成立一个专项研究小组,先进行小范围调研,设计框架。在座的各位,都是行家里手,我希望你们能自愿参与,把这个构想变成可操作的第一步。”
教室里再次陷入沉思。这次不再是质疑,而是评估。
林教授率先打破了沉默。“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以先从案例库的建立开始。收集真实的失败和成功案例,作为评选的基础数据。但这需要时间,而且需要大量的清洗工作。”
“没问题,技术部可以配合。”我回应道,“只要方向定了,资源我来协调。”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大家的情绪从最初的抵触,逐渐转向理性的探讨。虽然分歧依然存在,比如关于资金来源的具体比例,关于评审委员的独立性机制,但这些都已经进入了技术层面的辩论,而不是理念上的否定。
当会议接近尾声时,人群开始散去。有人去接电话,有人去洗手间,有人低声交流着刚才的观点。
我留在原地,收拾桌上的文件。这时,一位年轻的助教模样的学生走了过来,他是刚入职不久的讲师,叫小刘。
“李总,”小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其实,光靠情怀推不动这么大的事。得有数据支撑,有系统工具。不然,连候选人都筛不准。现在的商业环境太复杂了,人工判断很容易出错,也容易受主观影响。”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我刚才建立的自信气泡。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更客观的工具?”
“是的。”小刘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执着,“比如,利用大数据模型来分析企业的长期价值和社会贡献度,而不是只看当年的利润报表。这样才能保证公平,也能提高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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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刘的话让我想起了之前技术部老张发来的消息。模拟系统的最新补丁已经上传,误差率稳定在0.5%以内。这意味着,我们的底层架构已经具备处理复杂变量的能力。
如果把这个能力应用到奖项评选中……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小陈半小时前发来的那条消息:“李总,晚宴准备就绪,客人陆续到场。另外,技术部老张发来消息,说模拟系统的最新补丁已经上传,误差率稳定在0.5%以内。”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0.5%的误差率。这在商业模拟中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如果将其转化为决策辅助模型,或许真的能解决小刘提出的痛点。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城市霓虹闪烁,与室内的灯光交相辉映。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但视野开阔。
“李总?”小刘见我发呆,轻声唤了一句。
我回过神来,收起手机,脸上恢复了平静。“你说得对,数据很重要。我需要重新考虑一下技术部的方案。”
我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比来时更快了一些。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荡。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张的电话。
“老张,是我。”我的声音有些急促,“暂停晚宴的接待安排,通知AI专家团队,让他们立刻到一楼研讨室集合。我有新的议题要讨论。”
挂断电话,我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
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我裹紧了身上的夹克,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未来的路还很长,挑战也不会少。但只要方向是对的,就不怕路远。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张发来的回复:“收到,马上到。”
我嘴角微微上扬,回复了一个“好”,然后收起手机。
夜幕完全降临,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像是一条条光带,延伸向未知的远方。我站在台阶上,身影被拉得很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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