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屏幕,光标还在那行“基础性”后面闪着。办公室的灯是整个楼层唯一亮着的,连保洁都走了。刚才那一阵推车的声音像是提醒我,时间已经不站在自己这边了。
六周现金流,三千二百万缺口,技术团队红标的难题一个比一个硬。靠等,等不来明天。
我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身,把那份《可行性分析》打印出来。纸刚出打印机,还带着点热乎气。我顺手塞进文件夹,拎起外套就走。再耗下去,不是项目黄了,就是我自己先僵在这张椅子上。
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五分,我已经坐在科技企业代表对面。对方姓陈,四十出头,T恤外搭了件薄西装,看着不像开会,倒像来谈合作项目的邻居大哥。
“李总这么早约我,肯定不是请我喝豆浆的。”他笑着把咖啡杯往边上挪了挪。
“确实不是。”我把文件夹打开,抽出那页技术难点清单,“我们卡在两个地方——数据清洗自动化和系统协议兼容。你们之前给市政做过智慧环保平台,接口打通的经验比我们熟。”
老陈听了没急着接话,翻了两页材料,抬头看我:“你们想让我们做什么?外包开发?还是技术支持?”
“都不是。”我说,“我想拉你们一起干。不是甲方乙方,是联合攻关。你们出技术骨干,我们出场景和落地资源。平台上线后,数据接口权限共享,品牌并列露出,后续运营分成另算。”
他愣了一下,“你不怕我们借着这机会摸清你的底牌?”
“怕啊。”我笑了笑,“但更怕一个人扛到死。你们有技术,缺的是垂直领域的深度应用案例;我们有需求,缺的是快速落地的能力。这事成了,你回去能跟老板说,咱们打进了碳交易基础设施这一块,不算偷鸡摸狗,是正经布局。”
老陈低头琢磨了几秒,忽然笑出声:“你这人有意思,昨天还孤军奋战,今天就能把对手变成队友。行,我回去汇报,三天内给你答复。不过——”他指了指清单上那条“多系统协议适配”,“这块最难啃,真要干,得派最能打的人进来。”
“没问题。”我合上文件夹,“我就等一句话:干不干?”
“干。”他伸出手,“但丑话说前头,别指望我们白上船。”
握手落地,第一道坎算是有了过桥的人。
中午没回公司,在楼下车里吃了个盒饭。一边嚼着凉透的米饭,一边翻投资机构名单。C创投直接划掉——谁要控股权,门都没有。A资本和B基金也基本没戏,态度早就摆明了。只剩一家叫绿源资本的,之前只留了资料,连面都没见上。
我拨通他们前台电话,让转接投资部负责人。十分钟后,一个女声传来:“我是周莉,绿源资本合伙人。听说你昨晚发了份新报告过来?”
“对,加了技术合作意向书。”我说,“我知道你们担心回报周期。但我现在可以承诺,每季度公开平台进展,接受第三方审计。钱怎么花,花在哪,全透明。”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你说的‘中小企业应对CBAM’这个切入点,我们内部讨论过。”她语气缓了些,“确实是痛点。但你们连原型都没有,怎么证明能跑通?”
“正因为没原型,才需要现在进来的人是真正的伙伴。”我说,“我不是来讨饭的,是来拉股东的。你们的专业判断加上我们的执行能力,能把这张饼做实。要是等上线了再来,您连汤都喝不上热的。”
她笑了:“你倒是会说话。这样吧,下午三点,来我们办公室聊聊。带齐材料,我要看详细的测算模型。”
“一定到。”我挂了电话,扒了两口饭,又补了句自言自语:“今天不是下雨天,是开闸日。”
两点五十分,我站在绿源资本会议室门口。周莉三十多岁,短发利落,穿一身深灰套装,说话干脆。我把重新整理的简版报告递过去,重点标出了试点模拟中的成本递减曲线。
“你看这里。”我指着图表,“初期投入大,但从第五个月开始,单家企业接入边际成本下降百分之六十二。规模化之后,运维压力反而轻。”
她看得仔细,一页一页翻完,抬头问:“你们真能找到第一批用户?”
“外贸制造企业现在被欧盟碳税压得喘不过气。”我说,“只要我们能提供合规申报支持,哪怕功能简单,也会有人用。关键是——得快。”
她合上文件,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们投过不少绿色项目,死得最多的就是慢。要么政策跟不上,要么技术拖后腿。你这两样都不占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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