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一片。
海风卷着夜色往办公室里灌。
沈从谦靠在沙发背上,单手转着那把冷银色的蝴蝶刀,刀身转起来带着细碎的风响,冷光划过来划过去。
今天被她拉那一下,温热的掌心贴在右手手腕上,疼了二十多年的骨头都松快了。
可她又走了。
应该是哥哥又来接了吧。
那股烂进骨头里的情绪就顺着血管蔓延到浑身各个角落,最后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缠得他喘不过气。
正搓开刀,锋利的刃口贴在右手小臂内侧,顺着血管划下去。
第二道。
第三道。
三道伤口斜斜趴在皮肤上,温热的血顺着小臂往下流,滴在沙发扶手上,又滑落在地毯上,形成一道糜丽的自毁之河。
沈从谦捏着刀柄,把刃口往伤口上蹭了蹭,沾了满刃的血,然后又慢悠悠转着刀玩。
血珠甩溅成点点暗红星子,像开了一朵乱糟糟的花。
疼,可这点疼比心里那股堵得慌的闷疼舒服多了,至少能让自己清醒一点。
今天的家宴,彻底把最后那点破期待碾得稀碎。
母亲,早就失望透顶。
至于父亲,那个他叫了二十多年父亲却从未见过的人,对他的印象从来就是个提款机。
自上学起,母亲每个月都要给沈从谦拍视频,逼着他拿奖状,逼着他秀最新的成绩单,然后说一些乞讨的话,说只有这样父亲才愿意给钱。
那时候沈从谦就觉得,他就是个隔着屏幕的名字,无功无过,至少他不知道自己在受罪,至少他还给钱。
就算是来半隐后,他还是偷偷想过,父亲说不定真的只是被蒙在鼓里,沈从尧搞的那些鬼,他根本不知道。
而今天家宴,父亲坐在主位上,笑着说“从谦你年轻,这个项目就让你做,多锻炼锻炼”。
沈从谦什么都没说,笑着接了项目,敛了所有锋芒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走。
然后在故事的开头望向他们必死的结局。
可还是好难过啊。
这么多年疼都疼够了,为什么还会不长记性,还会抱着那点破幻想?
真他妈活该。
姜稚鱼跑到半隐酒店旋转门的时候,肺里都灌满了晚风,随后扶着玻璃门弯着腰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黏在红彤彤的脸颊上。
大堂里正经过几个穿着礼服的住店客人,都好奇地转头看她,她也顾不上,抬眼往二楼望过去——全浸在黑里,一点灯光都没有。
她起身快步走向前台,撑着身子问:“小凛,你看见沈总出去了吗?”
林凛摇摇头:“沈总没走呀,应该还在楼上办公室呢。”
姜稚鱼道了谢就掏出沈从谦之前给的id卡往电梯走,二楼办公区不对外开放,普通住客上不去,她把卡往感应区一贴,走进去就按了二楼的按键,心脏还是砰砰跳。
上行至“2”,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迎面扑来一股子寒气。
门没关,能看到办公室里所有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脚下一小片被轿厢灯光映得发亮。
姜稚鱼试着往前挪了两步,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最后一点光也被吞进去。
整个世界沉入深黑,静得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姜稚鱼竖起耳朵分辨方向,尽量平复喘息再开口:“沈先生?您在吗?”
没人应声。
但前方隐约传来一声金属扣合的轻响。
姜稚鱼天生有点夜盲,摸口袋想掏手机照明,才发现刚才下车跑太急,手机落在允朵车上了。
她只能伸手往前摸,先碰到一块软乎乎的真皮,是沙发扶手,又顺着扶手慢慢往旁边挪。
沈从谦就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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