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听筒那边的风声,张麒麟沉默了几秒,才用极淡的声音开口,“……是你,张九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带着点久别重逢的释然,又藏着几分刻进骨子里的疲惫。“是我,族长。”
张九日的声音比记忆中沧桑了许多,像是被风沙反复打磨过,显得有些粗砺,“你……还好吗?”
张麒麟略过了这句寒暄,神色未变,只是平静的陈述,“你找我。”
张九日似乎早就预料到会被直接跳过寒暄,听筒里的风声骤然紧了几分,像是有人刻意压低了身子躲在风口说话。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族长,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何呈听到听筒那头传来张九日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张九日?他下意识的看了看黑瞎子和张麒麟的反应,却发现这俩人一点也不吃惊,仿佛早已料到。
难道……吴斜被张九日抓走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张九日是张家的人,而且与吴斜没什么交集,犯不着对吴斜动手,更何况以张麒麟的性格,若真是这样,此刻恐怕早已不是坐在这里接电话了。
电话这头,张麒麟依旧沉默着,没有回答张九日那句带着几分试探与委屈的问话。他只是静静的听着风声,仿佛在分辨其中是否夹杂着其他动静。片刻后,他才用极淡的语气开口,“说重点。”
张九日像是被这三个字噎了一下,随即无奈的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快了起来,“族长,吴斜现在在我手里,是张海客那小子扣下的,我趁乱把他带出来了。跟他同行的还有两个男的,一个胖子,另一个……好像叫潘子。”
“在哪?”
电话那头的张九日似乎早就习惯了张麒麟这种惜字如金的风格,他轻笑一声,干脆利落的报了一串地址,随后用只有两人能听懂的默契语调补了一句,“族长,我等你。”
话音刚落,听筒里便传来了忙音。
一旁的黑瞎子挑了挑眉,嘴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啧。张麒麟没有理会他,只是将手机递还给何呈,目光在何呈脸上淡淡扫过。见何呈神色如常,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张麒麟这才收回视线。
“看来这张九日,你是非见不可了。”黑瞎子双手插在裤兜里,似笑非笑的看着张麒麟,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吴斜这小子还真是邪门,出个门也能遇到张家人,这浑水瞎子我怕是也得跟着你蹚一蹚了。”
何呈看了眼自己面前的手机,没有动作,他缓缓抬眼,视线越过手机边缘,直直的看向黑瞎子。
“看来黑爷这是接了吴家的活了?”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锐利。他的目光在黑瞎子和张麒麟两人之间流转,眼神逐渐变得幽深,“两位有事瞒着我啊。想必这两天四处打听我消息的,就是张九日他们吧?”
张麒麟没有说话,倒是黑瞎子将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凑到何呈面前,“哎哟,何大师可真是冤枉我和哑巴了。吴家的活嘛……瞎子我拿钱办事,天经地义。至于吴斜……”他拖长了尾音,瞥了张麒麟一眼,“这都是巧合,我和哑巴真不知道吴斜这小子怎么就跟张家人混到一起去了,他们调查你这事儿,我们也是才知道是张家人干的。何大师可别生气啊。”
“生气?”何呈的目光不轻不重地的扫过黑瞎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扯了扯一下唇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黑爷这话我可不太明白,我生什么气啊?我还得感谢二位给我带来的消息呢。”
黑瞎子微微皱了皱眉,墨镜后的目光在何呈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转了一圈,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太清楚何呈这副模样意味着什么了,这人看似温和,骨子里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刚才那番话,分明就是生气了。可这真是误会,他说的也都是实话。
何呈没有再看他们,只是微微偏过头,朝门外扬了扬下巴,声音不大,“解二,进来。”
门外候着的解二立刻推门而入,步伐利落,站定后恭敬的垂首,“呈爷,您吩咐。”
“给我们的两位爷备辆车吧,”何呈垂眸,目光落在面前还冒着热气的白粥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再准备些装备。”
解二应了一声,转身快步退了出去,脚步声压得极轻。
何呈重新拿起勺子喝起了粥,他吃得极慢,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对峙和即将到来的风波,都与他无关。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黑瞎子看着何呈,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像何呈这样能把“逐客令”下得如此体面又让人无法反驳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轻笑了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拽住张麒麟的胳膊,拉着他转身朝门外走去,嘴里还不忘拖着长音调侃,“得,何大师这是下逐客令了。瞎子我还在这儿杵着干嘛,走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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