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但他没有停,因为他的妻子在里面,他的孩子在里面。
&esp;&esp;他不能一个人待在外面,什么事都不做,等着别人告诉他结果,他受不了那种煎熬,受不了那种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
&esp;&esp;“阿雅!”
&esp;&esp;他嘶哑地喊着,声音被那股冲击压得断断续续,但他还是在喊。
&esp;&esp;“阿雅!镇野!”
&esp;&esp;又跑了几步,他终于撑不住了。
&esp;&esp;那股冲击太强了,强到他整个人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esp;&esp;血从他的鼻子、耳朵、眼睛里流下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触目惊心。
&esp;&esp;但他没有倒下,他用尽全身力气,又站起来,又往前冲。
&esp;&esp;又跑了几步,又跪下。
&esp;&esp;又站起来。
&esp;&esp;又跪下。
&esp;&esp;那几十米的距离,对他来说是炼狱,每一步都在消耗他的生命,每一次倒下都在透支他的身体。但他一次一次站起来,一次一次往前冲。
&esp;&esp;“阿雅!”
&esp;&esp;他的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弱,但还在喊。
&esp;&esp;“镇野!”
&esp;&esp;钟镇野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esp;&esp;他感知着这一切。
&esp;&esp;感知着那个男人一次次倒下,一次次站起来,感知着他的生命力正在飞快流逝,感知着他每往前一步,都在向死亡靠近一步。
&esp;&esp;他知道,那是他的父亲,那个愿意为了妻儿拼命的父亲。
&esp;&esp;他知道,自己应该感动,应该揪心,应该眼眶发热。
&esp;&esp;但他只是平静地知道这些。
&esp;&esp;像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像知道太阳从东边升起。
&esp;&esp;没有任何感觉。
&esp;&esp;终于,那脚步声近了。
&esp;&esp;钟永群冲到了木屋门口。
&esp;&esp;他已经不成人样了,满脸是血,衣服上全是血,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完全是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在支撑。
&esp;&esp;但他还是冲到了门口。
&esp;&esp;他伸出手,抓住门框。
&esp;&esp;那只手全是血,血顺着手指往下流,在门框上留下五个血印。
&esp;&esp;他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了吴雅。
&esp;&esp;她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孩子,背对着门,正在轻轻拍着孩子的背。那些乳白色的光芒笼罩着她,把她的身影照得朦胧而温暖。
&esp;&esp;她还活着,孩子也还活着。
&esp;&esp;钟永群的眼泪流下来了,混着血,在脸上冲出两道红痕。
&esp;&esp;“阿雅……”他的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只有嘴唇在动。
&esp;&esp;他松开手,整个人往后倒去。
&esp;&esp;但他没有倒在地上。
&esp;&esp;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他,甚至还渡了一点力量给他。
&esp;&esp;钟镇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一只手还握着那根棍子,另一只手扶住了钟永群,那些力量还在引渡,还在疯狂涌动,但他硬是分出了一只手,因为他……正在越来越强大。
&esp;&esp;钟永群抬起头,看着那张漆黑的面孔。
&esp;&esp;那面具上七个孔洞,像七口深不见底的井,正对着他。
&esp;&esp;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也说不出来。
&esp;&esp;“进去吧。”钟镇野说。
&esp;&esp;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疲惫,没有沙哑,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esp;&esp;钟永群愣了一下。
&esp;&esp;但他来不及多想,只是点了点头,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木屋。
&esp;&esp;钟镇野看着他进去,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握着那根棍子,继续引渡那些力量。
&esp;&esp;刚才那一幕,那个男人拼命冲过来的样子,那个男人倒下又站起来的样子,那个男人看见妻儿时的眼泪……
&esp;&esp;他知道那些应该让人动容,但他只是平静地知道,像读完一页书,翻过去,什么也没留下。
&esp;&esp;木屋里,钟永群跌跌撞撞地朝那个角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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