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杜若
&esp;&esp;钟镇野下了筒子楼,深夜的凉风带着老城区特有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esp;&esp;楼前空地上,歪歪扭扭停着十几辆新旧不一、但款式都差不多的黑色“二八大杠”自行车,每辆车后轮都用粗重的环形铁链锁锁在专门的水泥桩上。
&esp;&esp;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esp;&esp;一个极其现实且严重的问题摆在面前:他不知道哪一辆自行车是“钟正”的。
&esp;&esp;不仅如此,他也不知道福临日报社的具体地址在哪里。
&esp;&esp;这个年代的地图可不像后世那么普及和精确,更何况他刚刚“降临”,对这个城市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esp;&esp;福临市作为省会,面积不小,这大半夜的,公共交通早已停运,如果靠两条腿走路去找报社……等他摸索到地方,估计天都亮了,黄花菜都凉了。
&esp;&esp;钟镇野挠了挠头,目光扫过那一排自行车。
&esp;&esp;这个时代的邻里关系相对紧密,互相认识,自行车是贵重财产,很少有偷盗事件,但他现在没时间慢慢打听,也没法凭着“钟正”可能残留在身体里的本能去辨认。
&esp;&esp;“抱歉了。”
&esp;&esp;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算是告罪,然后走到最近的一辆自行车旁,弯腰,双手握住那根有小拇指粗细、连接着车架和后轮的u形环形锁的铁杠。
&esp;&esp;手臂肌肉瞬间贲张,力量如同蛰伏的猛兽苏醒,沿着脊椎传递到双臂!
&esp;&esp;虽然无法使用道具和特殊能力,但他这具身体的基础素质,尤其是纯粹的力量,还在!
&esp;&esp;咔嚓!
&esp;&esp;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被强行扭断的脆响!
&esp;&esp;那根粗重的铁锁杠,在他双手的暴力拧动下,硬生生从锁扣的位置被扭断!
&esp;&esp;钟镇野面不改色,将断开的锁链从车轮上扯下,随手扔到一旁的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只是掰断了一根枯树枝。
&esp;&esp;他推起这辆不知道属于谁的自行车,翻身跨了上去。
&esp;&esp;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深夜的街道空旷而寂静,只有偶尔几声遥远的犬吠和风吹过电线发出的呜咽。
&esp;&esp;钟镇野一边蹬着车,一边快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esp;&esp;路灯稀疏而昏暗,大多是那种老式的、光线昏黄的白炽灯,间隔很远才有一盏,在浓重的夜色中投下一个个模糊的光圈,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大多只有两三层高的建筑,黑瓦白墙或红砖墙,样式老旧。
&esp;&esp;偶尔能看到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字迹在夜色中模糊不清,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潮湿的泥土味,以及这个时代特有的、混合了各种朴素生活气息的味道。
&esp;&esp;这就是五十年代初的福临市,朴实,缓慢,带着战后重建的生机,也弥漫着一种属于旧时代的沉滞与静谧。
&esp;&esp;他很快确定了寻找报社的思路。
&esp;&esp;按那个女人电话里所说,报社现在因为突发新闻正在忙碌,这个时间点,整个城市绝大部分区域都已经沉入睡梦,漆黑一片,只有少数特殊单位,比如报社、医院、公安局等可能还亮着灯。
&esp;&esp;而像报社这种需要连夜赶稿、排版、印刷的地方,灯火通明的程度必然远超其他,只要朝着城市里相对明亮、有较多灯光聚集的区域去,再根据建筑样式和门口的标识辨认,就有很大概率找到。
&esp;&esp;这是一个没有夜生活的年代,夜晚的“明亮”本身就极为显眼。
&esp;&esp;靠着这个方法,钟镇野蹬着自行车,在夜色笼罩的城市街道中穿梭,他尝试着朝记忆中福临市大概的市中心方向前进。
&esp;&esp;期间,他找错了两个目标,一次是一家夜间营业的国营旅社,灯光虽然亮着,但规模不大,门口也没有报社的标识,另一次则是一处看起来像是机关单位的大院,门口有持枪的卫兵站岗,他远远看了一眼就知道不对,立刻调转车头离开。
&esp;&esp;大约蹬了半个多小时,身上微微见汗时,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街区,一栋四层高的、带点西式风格的青灰色砖石建筑出现在视野中。
&esp;&esp;整栋楼的窗户大部分都亮着灯,尤其是二楼和三楼,灯火通明,人影在窗后隐约晃动。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即便在夜色中,借着楼内透出的光,也能看清上面“福临日报社”几个大字。
&esp;&esp;找到了。
&esp;&esp;钟镇野将自行车随意停在楼前的空地上,快步走进报社大门,门口传达室的老大爷戴着老花镜,正就着台灯看报纸,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认得“钟正”这张脸,只是点了点头,便又低下头去。
&esp;&esp;报社内部充斥着油墨、纸张和淡淡的烟草味,楼道里光线不算明亮,但能听到各个办公室里传出的打字机敲击声、低声的交谈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一派紧张忙碌的景象。
&esp;&esp;钟镇野按照门牌指示,很快找到了位于三楼的“社会新闻部”办公室。
&esp;&esp;他推开门。
&esp;&esp;一股更加浓郁的烟草味和忙碌的热浪扑面而来。
&esp;&esp;这是一间面积不小的办公室,摆放着七八张旧式的木质办公桌,桌上堆满了稿件、文件和杂物,此刻,办公室里至少有七八个人,正围在一张较大的桌子旁,似乎在开会。
&esp;&esp;听到开门声,所有人几乎是齐刷刷地扭过头,目光聚焦在刚进门的钟镇野身上。
&esp;&esp;正在给众人讲话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人。
&esp;&esp;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在这个年代显得颇为干练的深蓝色列宁装,短发齐耳,面容清秀但眉眼间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锐气,此刻,她看到钟镇野,眉头立刻蹙起,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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