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课堂(上)
&esp;&esp;意识从极致的冰冷和黑暗中缓缓浮起,如同从深海中挣扎上浮。
&esp;&esp;钟镇野下意识地揉了揉依旧残留着刺骨寒意的太阳穴,还没等他看清周围的环境,一阵熟悉而略带沙哑的讲课声便传入了耳中:
&esp;&esp;“……所以,在共同犯罪中,主犯与从犯的认定,不能仅仅依据分工,更要考量其在犯罪意图形成、犯罪行为实施以及犯罪结果发生过程中所起到的实际作用和主观恶性程度,特别是对于教唆犯,其刑事责任的承担,往往……”
&esp;&esp;钟镇野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
&esp;&esp;眼前不再是那个狭小压抑的出租屋,而是一间宽敞明亮的阶梯教室!
&esp;&esp;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户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esp;&esp;教室里坐满了穿着各式休闲服、脸上还带着些许青涩和专注的年轻面孔——正是他大学时代的同班同学们;讲台上,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精神矍铄的老教授,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着板书,正是他当年十分敬重的刑法学教授,陈教授。
&esp;&esp;与上一轮如出一辙,他刚想观察环境、思考对策,一股强大而蛮横的念头便如同枷锁般瞬间套牢了他的意识!
&esp;&esp;认真听讲!不准走神!
&esp;&esp;陈教授的课多么宝贵!错过一句都是巨大的损失!
&esp;&esp;期末考试、司法考试……这些知识点都是重点!必须掌握!
&esp;&esp;快!集中精神!听课!做笔记!
&esp;&esp;又来了!
&esp;&esp;钟镇野心中暗凛。
&esp;&esp;强烈的焦虑感和愧疚感潮水般涌来,迫使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陈教授身上,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捕捉着每一个字句。
&esp;&esp;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拿起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开始机械地记录要点。
&esp;&esp;眼角的余光瞥向身旁和身后,那些模糊、扭曲的虚影再次浮现。
&esp;&esp;穿着各个朝代服饰的落第书生、戴着厚眼镜的失意学子、面容枯槁的备考者……它们如同最严厉的学监,用冰冷透明的“手”按着他的肩膀,无形的压力笼罩着他,确保他的每一分心神都沉浸在“学习”之中。
&esp;&esp;听课!记录!理解!
&esp;&esp;不能分心!不能懈怠!
&esp;&esp;知识改变命运!学习是唯一的出路!
&esp;&esp;然而,有了上一轮的经验,钟镇野这次心中镇定了许多。
&esp;&esp;加上进入幻境前,戚笑和柯长生已经明确告知了这一轮的目标是“共情”,让他有了提前思考和准备的时间,他迅速压下了本能的反抗和不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esp;&esp;“不是做题……是上课……也好。”
&esp;&esp;钟镇野心中飞速盘算:“陈教授上课风格很活跃,最喜欢提问和学生互动……只要等他提问,我就能找到机会!”
&esp;&esp;打定主意,他不再试图强行挣脱那种被“学习”束缚的状态,反而顺势而为,表现得比周围任何同学都要专注、认真。
&esp;&esp;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黑板和陈教授,手中的笔飞快记录,时不时还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仿佛完全沉浸在了刑法的精妙世界里。
&esp;&esp;果然,因为他表现得极其“投入”,那些环绕的虚影似乎十分满意,施加在他身上的强制力量减弱了不少,只是维持着一种“鼓励”和“监督”的态势,不再像之前那样粗暴地压制他的杂念。
&esp;&esp;但钟镇野能清晰地感觉到,仅仅在这全神贯注“听讲”的五分钟里,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焦虑感正在他心底滋生、蔓延。
&esp;&esp;“必须学好!必须考好!不能落后!一步落后,步步落后!这辈子就完了!”
&esp;&esp;这种被环境同化、被执念侵蚀的感觉,比单纯的强制更加可怕,悄无声息地动摇着心智。
&esp;&esp;幸运的是,陈教授没有让他等太久。
&esp;&esp;在讲解完一个复杂的量刑情节认定后,老教授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扫视全场,和蔼地问道:“关于刚才讲的这几个点,同学们还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吗?或者,有没有同学能结合一些实际案例,谈谈自己的看法?”
&esp;&esp;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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