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风过处,唯余萧萧
&esp;&esp;钟镇野的脚仍踩在钟秋菱破碎的胸膛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赖以生存的力量正如退潮般飞速流逝,连同这具偷来的、此刻已千疮百孔的“沈崇山”躯壳,也正不可逆转地走向衰败和腐朽。
&esp;&esp;“呵……呵呵呵……”
&esp;&esp;深坑底部,传来钟秋菱断断续续、凄惨至极的笑声,笑声中夹杂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哭泣:“没了……全没了……几十年……几十年的心血……算计……全都……化为泡影……哈哈哈……呜呜呜……”
&esp;&esp;她又哭又笑,状若疯癫,充满了功亏一篑的巨大悲哀和绝望。
&esp;&esp;她身上的黑气越来越稀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变得干瘪褶皱,头发变得枯白稀疏,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迅速从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萎缩、老化,转眼间便如同一个七八十岁、行将就木的枯槁老人,只有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不甘和疯狂的余烬,死死盯着钟镇野。
&esp;&esp;钟镇野冷漠地看着她完成这最后的蜕变,缓缓收回了脚,后退一步。
&esp;&esp;他张口,那小蛇化作一道黑光钻出,飞回林盼盼锁骨处,重新化为纹身。
&esp;&esp;钟镇野周身那非人的特征也迅速消退,鳞片、利爪、肉翼尽数收回,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脸色略显苍白,气息也有些紊乱,但眼神依旧锐利沉静,整体状态并无大碍。
&esp;&esp;林盼盼快步走近,脸上带着一丝奇异的表情,低声道:“钟哥,我能感觉到……钟采莲的力量在飞速减弱,她……她快要彻底消散了,她……想借我的口,再和她妹妹说最后几句话。”
&esp;&esp;钟镇野微微颔首:“可以。”
&esp;&esp;林盼盼点点头,闭上双眼。
&esp;&esp;几秒后,她再次睁开时,眼神已变得哀婉而沧桑,正是钟采莲。
&esp;&esp;她看向钟镇野,下意识地就要盈盈拜倒,却被钟镇野伸手稳稳托住。“不必跪。”
&esp;&esp;钟镇野的声音平静无波。
&esp;&esp;钟采莲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轻声应道:“是。”
&esp;&esp;她依言站直,然后缓缓走向坑底那个蜷缩着的、衰老不堪的身影。
&esp;&esp;她蹲下身,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布满皱纹和泪痕的脸,声音轻柔却带着无尽的悲伤:“妹妹……秋菱……”
&esp;&esp;地上的“沈崇山”艰难地掀开眼皮,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讥讽和恨意。
&esp;&esp;钟采莲继续说着,语气充满了自责和悔恨:“……是姐姐对不起你。当年我只顾着自己光彩,从未真正静下心来,看看身边的你……听听你心里的苦。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忽略了你的才华,让你活在阴影里,受了那么多委屈,若我当年能多关心你一些,多为你着想一些,或许……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种种……是姐姐的错……”
&esp;&esp;“呵……假惺惺……”
&esp;&esp;钟秋菱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极度的不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猫哭耗子!”
&esp;&esp;钟采莲看着她,眼中的哀伤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是,现在说这些,确实于事无补。但是,秋菱,姐姐对不起你,并不意味着你做的就是对的!”
&esp;&esp;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决绝:“你错了!大错特错!你对不起我,更对不起你后来那些真心待你的家人!对不起被你害死的飞昂、你的儿子、你的儿媳、你的孙儿!你为了私欲,害了那么多条人命,毁了那么多家庭!你错的太多!太离谱了!”
&esp;&esp;她深吸一口气,眼泪终于滑落:“我后悔……我既后悔当年没有好好待你,也后悔……后悔自己如此无用,在你一步步走入歧途、行差踏错的时候,没有阻止你!”
&esp;&esp;“阻止我?!哈哈哈……”
&esp;&esp;钟秋菱发出嘶哑的嘲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说得……真动听,好像……你真有那个本事一样!”
&esp;&esp;就在这时,一旁的钟镇野淡淡开口:“这也未必没有可能。”
&esp;&esp;钟采莲和钟秋菱同时一怔,看向他。
&esp;&esp;钟镇野目光转向钟采莲,语气平淡却笃定:“几天前,沈永川死的那个晚上,沈家议事厅黑气冲天。那股力量……是你试图做些什么,最后又放弃了吧?”
&esp;&esp;钟采莲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缓缓低下头,声音轻若蚊蚋:“恩公……明察秋毫……竟连这……都知晓。”
&esp;&esp;“什……什么意思?!”
&esp;&esp;坑底的钟秋菱挣扎着问道,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esp;&esp;钟镇野看向她,解释道:“这几日我始终有一个疑问。那晚议事厅群聚,黑气冲天,显是有人调动了庞大的怨力。但当时你并不在场,沈家其他人更无此能力,唯一的解释,便是被封印的钟采莲自身,试图强行做些什么,引动了力量。”
&esp;&esp;他目光转回钟采莲:“后来呢?为何放弃?”
&esp;&esp;钟采莲苦笑一声,眼中满是悲凉:“是……奴家虽被封印,却能模糊感知到外界,那几日奴家感受到力量被大量抽取用于害人,又隐约察觉到妹妹的气息主导着一切……奴家悲愤交加,确实想过……不惜代价,强行破开封印。”
&esp;&esp;她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但奴家担心的并非自身安危,而是……万一,万一这一切真是妹妹所为,奴家强行破封,力量失控反噬,会不会……反而伤了她……奴家……终究狠不下心。”
&esp;&esp;听到这里,钟秋菱彻底怔住了,脸上的讥讽和疯狂凝固了,只剩下一种空茫的、无法理解的愕然。
&esp;&esp;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esp;&esp;钟镇野看向她,声音平静却如重锤:“你看,她确实有机会阻止你。就在你以为自己掌控一切的时候。”
&esp;&esp;短暂的死寂后,钟秋菱猛地爆发出来,她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又哭又笑,眼泪混着血沫从眼角滑落,声音嘶哑地尖叫道:“那是她自己废物!是她自己妇人之仁!是她自己还念着那可笑的姐妹情!愚蠢!迂腐!活该!这一切……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和我有什么关系!!!”
&esp;&esp;“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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