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弱至极的孙影在家里那张破炕上仅仅躺了三天,连口鸡汤都没喝上。
第三天傍晚,那两身熟悉的公安制服再次踏进了孙家大院。
手铐毫无怜悯地扣住了孙影的手腕。
在母亲冷漠的注视下,在弟弟快意的冷哼声中,孙影拖着尚未痊愈的病体,步履蹒跚地走出了胡同。
孙影被抓的动静没在杨兵心里掀起半点波澜。
在这个口粮定额一减再减、棒子面都快成了稀罕物的年月,填饱肚子才是天大的规矩。
也正因如此,上头对那些见不得光的鸽子市,近来也罕见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半夜。
杨兵换上一身黑棉袄,头上严严实实裹着一圈褪色的粗线围脖,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顺手在灶台底下抹了一把草木灰,均匀地蹭在额头和眼角。
这副尊容,哪怕是亲爹杨国富站在对面,也绝对认不出自个儿儿子。
翻出后窗,杨兵悄无声息地融进夜色里。
西城老城墙根底下,一条狭长的死胡同口。
一个黑影堵在入口处。
黑影身前摆着个瓷碗。
杨兵没有任何废话,指尖精准地弹出一枚伍分硬币。
黑影侧开半个身子,将身后那块毡布掀起一角。
越过毡布,里面别有洞天。
手电筒的光全被破布蒙着,只在地上投下几圈微弱的黄晕。
几百号人挤在巷子里,像极了哑巴开会,只有极轻的衣物摩擦声和压成一条线的耳语。
杨兵抄着手,目光在两排地摊上飞速扫过。
脚尖停在一个盖着半破草席的竹筐前。
摊主是个老汉,眼神怯生生地打量着杨兵。
杨兵伸手指了指席子缝隙里露出的白壳。
老汉比划了一个手势,又搓了搓拇指和食指,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透底。
“要票,一个一毛。不要票,一毛五。”
不花票据纯砸钱,在这年月绝对是冤大头。
但杨兵兜里揣着空间,最不缺的就是底气,他绝不会把宝贵的票据浪费在这里。
三元纸币悄然滑进老汉的手心。
老汉瞳孔一震,动作麻利地从筐底摸出二十个鸡蛋,装进杨兵递过去的布口袋。
布口袋刚一入手,杨兵意念微动,二十个鸡蛋瞬间躺进了随身空间,稳妥得连丝缝隙都不差。
继续往深处走,快到巷尾的时候,一个极其古怪的摊位拽住了杨兵的视线。
地上铺着一块手绢,上面空空如也。
摊主整个人缩在一件大衣里,看上去鬼鬼祟祟。
杨兵蹲下身,盯着那块空手绢打量。
“卖空气呢?”
大衣哆嗦了一下,一只明显属于少女的手颤巍巍地从怀里探出来。
手指缓缓摊开,手心中央卧着一块玉镯。
光线虽暗,但这镯子的荧光却压不住,绝对是老坑冰种的俏货。
“换……换细粮……”
声音刻意压得粗粝沙哑,透着一股强装镇定的颤音。
杨兵眉头一挑,这声音,这身段,这股子怯懦中带着点倔强的劲儿,太熟了。
杨兵倾身上前,呼吸几乎打在对方的围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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