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宜转头回顾,烈日下的洛水关,如一尊怪兽,坚不可摧。
太阳越升越高,火辣辣炙烤着大地。
空气里不见一丝儿风,汗出如浆,很快浸透了中衣,湿漉漉地粘在身上。
泥泞的地面蒸腾着水汽,直往人骨头缝里穿,令人心里愈加烦躁。
秀宜扬鞭催马,带起的风掠过耳旁,卷起她鬓边碎发,缠绕着她白玉般的耳垂。
四野寥阔,唯有马蹄“哒哒”,和蝉有气无力的啼鸣。
知了,知了——
奔行许久——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秀宜才勒停马缰,拿帕子拭去脸上冰凉的泪渍,强笑道:“自从有了身子,心一天比一天软,愈发看不得这人间惨事。”
青竹宽慰道:“别担心,朝廷不会撒手不管——太子还在呢。”
“就怕姓钱的阳奉阴违。”
“姓钱的想成事,也需要民心。”
秀宜冷笑:“他不会叫太子背锅?”
青竹笑起来,眉眼温柔:“放心,太子只是仁厚,又不是蠢。何况,还有你我在。”
秀宜叹了口气,终不再言语。
远远的小山坡上,竹木繁盛,隐隐有炊烟袅袅,直上九霄。
青竹扬鞭一指,柔声道:“前边似有村落,我们且去讨口水喝,也等一等伯父伯母。”
秀宜点头,两人信马由缰,并肩而行。
邻近村落,隐有哭声传出。
两人彼此对视,目中皆有诧色。
“你在这等我,我去看看。”青竹道。
“一起去吧。”秀宜催马跟上。
忽听“咚”的一声巨响,接着是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痛呼声,小孩的尖叫声,鸡飞狗叫声,还有些不知道什么的声音,稀里哗啦响成一片。
秀宜眉头紧皱,催马快行,停在一户篱笆门前。
篱笆院内,满目狼藉。锄头簸箕箩筐什么的倒了一片,两只鸡扑扇着翅膀乱飞,一只小花狗夹着尾巴“汪汪汪”直叫。
一个妇人跌坐在箩筐中,捂着流血的额头,泪眼婆娑地控诉着:“家里就这点种粮,你还要拿去换钱赌,以后可怎么办?”
她面前的男人拎着个蓝布袋子,恶狠狠地骂道:“去你娘的种粮?种下去又如何?你眼瞎了?不见田里颗粒无收?还不如给我去换几个钱花,说不定就赢了,强于送给老天爷!”
一个小女孩躲在妇人身后,哭着喊娘。
“哭哭哭,小赔钱货,就知道哭,早晚卖了你。”男人不耐烦地骂着。
妇人惊得一把将小女孩搂进怀里,又大哭起来。
男人轻蔑地哼了一声,又踹了妇人一脚,才骂骂咧咧往外走,一边嘟囔着:“不会下蛋的母鸡,连个带把儿的都生不出来,还敢管老子……”
一抬头,正撞进秀宜喷火的眸,呆住了。
秀宜铁青着脸,一鞭子抽过去,正打在他脸上,立时冒出条血痕,痛得他惨呼一声,手里的布袋掉在地上,里边的豆子滚落一地。
不等他反应过来,秀宜又举起马鞭,劈头盖脸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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