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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闻秘（第1页）
钱凛默然无语，半晌才道：“太子离此地已不足三百里，而建安侯，七八日前便已失去踪迹……为父能多年立于不败之地，也只因生性谨慎，凡事皆留后手、早做筹谋。事情未必没有转机，不过做最坏的打算罢了。”
钱夫人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阿菲若嫁与我娘家侄儿，生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必过继与钱家，延续香火。只是老爷，临到要走了，您告诉我句实话，我堂妹一家，真是死于时疫？”
青竹脑中轰然炸响，不由捂住嘴——堂妹？柳生？柳副将？
他闭了闭眼，屏息静气，支棱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夜，静谧无声。
连金铃子，也不叫了。
似乎过了一甲子那么长久，才听到钱凛颓然的声音：“此事，是我对不住你。那日与老三的人交接私兵，被他撞破……那也就罢了，横竖他是你堂妹夫，素日里也算听话，我当他是心腹，向来倚重。可没想到……”
钱凛的声音里骤然透出杀意：“没想到他竟是皇上的暗桩。我截到密折，他参我蓄私兵，吃空饷，买卖兵器，与南粤密谋……桩桩件件，皆是奔着灭我钱家去的。”
“夫人，若密折送达御前，不止你我，国公府，只怕娘娘与三殿下，甚至你周家，也吃不了兜着走！”烛火微光下，钱凛额角晶莹闪亮，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后怕。
“可三个孩子，何其无辜？”钱夫人声音微哑。
“无辜？夫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若此事事发，灭族的便是我钱家和你周家。到时候，又有谁可怜你们无辜？”钱凛声音里杀机浓烈，“此事，我无悔。”
风拂过合欢树，枝叶沙沙作响。
青竹阖上眼，心中激荡——真相竟是如此。
心潮起伏的，还有周氏，她按了按眼角，颤声道：“收尸时，我亦在场。那三个孩子……若不是他们自小戴的玉佩，我、我真不敢认。那玉佩，还是他们出生时我送的贺礼……”
钱乐菲眼圈微红，握住周氏的，低声道：“事已至此，阿娘～别再想了。”
有泪珠从周氏眼角滚下：“日后，我拿什么脸去见你姨母？周家人丁兴旺，儿郎众多，女儿却只我和你姨母两个。我们虽只是叔伯姐妹，却比亲姐妹还亲……可她一家，却灭于你阿爹之手……”
钱乐菲拿软帕替她娘拭泪。
“夫人，事已至此，悔之无益。阿菲的亲事，还得仰仗你。”钱凛默了默，还是道，“柳生实诚，交待他之事，没有办不好的。我用着顺手，亦不想杀他，只可惜他不听劝，死忠于皇上。我亦无奈。”
“至少，你给我堂妹，留一点血脉……”
“夫人，我不想骗你。自古皇权之争，便是踩着累累白骨。不是他们的，就是我们自己的。此事，我不能留一点隐患。”
半晌，周氏才道：“你真心狠！他们也曾扑到你怀里，软糯糯地叫姨父，你……”
“真是妇人之仁！”钱凛蓦然起身，一甩衣袖，“但凡他留一分余地，我也不会下此辣手，可惜没有！夫人，你当真不懂？钱柳之争，并非私怨，而是立场不同——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周氏不语，泪落更急。
钱凛面露不耐：“若非他死，此时死的便是我们一家。阿菲那细嫩的脖颈，可经得住刽子手的鬼头大刀？夫人请细想。”
周氏身子猛然一颤，泪眼婆娑地望向女儿。
钱乐菲蹲下，把头伏在她膝上，柔声细语：“阿娘，女儿以后，可就指望您了。”
周氏一把搂住她，蓦地大哭起来，边哭边道：“我和堂妹一起长大，在娘家时便形影不离。阿菲做满月，她来探望我，撞见柳生，一见钟情，又怎能想到今日情形？呜呜呜……”
钱凛想起那笑意盈盈的脸，如三月春阳，使人如沐春风，也不由叹了口气，缓缓坐下。
面上却有愧色一闪而逝——那一日两人相见，原是他看中柳生，有心撮合，哪知道会有今日？
周氏哭声渐小，抽噎着道：“罢了。我们明儿出发前去拜祭他们。”
“好。”钱凛起身，“夫人早些歇着吧。我先回去了。”
周氏不语。
钱凛走到门口，又回身望了望：“夫人是如何起的疑心？”
“说是时疫，却只有柳副将府上，三天就死得一个不剩。疫情如此凶险，却因何而起？有疑心的又何止我一人？不过是在这洛水关，你一手遮天罢了。太子来此，焉知不是圣上起了疑心？”周氏轻声道。
钱凛轻哼一声：“那位，无事也要起疑的。”
“依我看，三皇子……与那个位子无缘……那位，不过是拿他当磨刀石，打磨太子罢了。”周氏声音几不可闻，“老爷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钱凛点头：“我省得的。我是太子母舅，天生便是三皇子党，必不容于太子。如今能与太子抗衡的，便只余下四皇子了。”
“四皇子？那个淡泊清雅，神仙般的四殿下？”周氏扬眉，“我记得，他母妃昭嫔便是死于你妹之手？”
钱凛嗤笑：“淡泊清雅怎会遣人与我联络？害死他母妃的不过是宫斗，并非我钱家，在政权争斗中又算得了什么？他若想上位，离不了我钱家的支持。阿菲，照顾好你母亲。”
说完推开门，大踏步离开了。
月上中天，映得他的影子小小的黑黑的一团，缩在他足下，随着他走路而微微蠕动，显得诡异而——孤单。
阿菲追到门口，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又回头望望沮丧的母亲，无声叹息，掩上了门。
李青竹待屋中歇了烛火，才悄无声息纵上屋顶，举目四顾，一片寂静。
他想了想，悄无声息下了房顶，顺原路摸到书房。
房中寂静无人，他悄然潜入，借着窗纱透入的些许月光，谨慎地翻动。
屋中寂然，只有书页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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