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敖途说,但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冰冷。
理查德笑了:“夫兄今天来,总不会是真的来取我的命吧?”
敖途没接话,又慢慢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时才开口,眼神凝重:
“我需要医疗部队,北海的裂缝战线只太平了不到四十年,最近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四十年前那一战虽然胜了,但先父先母战死,北海军几乎全灭,我继位的时候,北海只剩一个空壳,内忧外患,朝不保夕。”
他顿了顿。
“那时候阿海还小,刚记事的年纪,我没办法,只能把他送走。”
“送去那个丹修那里。”理查德接话。
敖途点头,声音低了下去:“那人早年受过先父先母恩惠,我以为他会善待阿海,北海这边,我能活一天算一天。”
理查德沉默,他想起阿海记忆里的那些画面——被关在静室里,被抽血炼丹,被师父当作药材。那时候敖途在打仗,在镇压叛乱,在拼尽全力守住北海。
“后来阿海自己带着凡、带着卓雷找到北海。”敖途想说凡人,但紧急改口了:“我才知道那五十年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看着理查德。
“你刚才问我阿海为什么不回北海,为什么不问安——你觉得,他该回来吗?”
理查德没直接回答,因为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还那么小,居然带着卓雷,说他要当‘父亲’,说他要在凡间行医济世。”
“然后呢?”
“然后我说,不行,你太小了,外面危险,留下来我护着你。”敖途回忆往昔,眼神渐渐变得悲伤,他揉揉眉心掩盖了自己眼中的湿润:“我们大吵一架,最后他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理查德眼珠一转,道不同不相为谋,这确实是阿海会说的话。
“他把我给他准备的衣服首饰全留下了,换上之前在人间穿的粗布麻衣,带着卓雷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不是因为恨你?”
敖途摇头。
“他要是恨我,反倒简单了。”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苦:“他是觉得,北海是我的,同济堂是他的,他不想被人说是靠着北海起来的。”
理查德沉默。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阿海想要用自己的力量证明自己,要让同济堂堂堂正正地立起来,而不是被贴上“北海附庸”的标签。
“所以他在刻意避嫌。”理查德点了点头,对阿海的选择表示赞同。
敖途也叹了口气:“我心想,阿海不想要援助也行,我每年给他送生辰贺礼,他竟然把生辰礼都退回来了,他觉得那是负担。”
“不是负担。”理查德说:“是他要走的路上,不能有别人的影子。”
“是这样吗?”敖途沉默了一会儿:“我与他相处的时间,也许还没有你多呢。”
理查德适时把话题拉回正轨:“所以你今天来,是为了北海的战线。”
敖途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理查德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北海的战线在蠢蠢欲动,北海的大家族在准备跑路,敖途这个亲王表面风光,实际上内忧外患,焦头烂额。
难怪他要亲自来同济堂。
他需要医疗部队,而同济堂,是整个东方最好的医馆。
“夫兄。”理查德开口。
敖途抬眼看他。
“同济堂可以出人。”理查德说:“要多少,给多少。”
敖途目光一亮。
“但有个条件。”
敖途等着他说下去。
“同济堂要在北海设一个分堂。”理查德说:“不是临时医疗点,是永久的分堂,北海水族可以来求医,凡间的人也可以来求医,我们的弟子可以在北海采药,北海的灵草也可以卖给我们,当然,分堂归同济堂管,但北海要护着它。”
敖途沉默了几秒:
“你这是想让我给你站台?”
理查德笑了:“我是外人,在东方根基浅,有夫兄这个北海亲王撑腰,路就好走多了。”
敖途哼了一声:“你倒是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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