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地喘息了几口,胸膛剧烈起伏,他正靠在赵先生精舍屏风后的椅子上,窗外依旧是午后静谧的天光,博山炉中的熏香尚未燃尽,袅袅青烟笔直上升。
梦境中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迅速褪去,尤其是最后那个离奇的梦境,荒诞得让他头皮发麻。
“堂主感觉如何?”赵先生轻佻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依旧坐在对面的蒲团上,面色如常,似乎刚才那番神识入梦对他消耗不大。
理查德定了定神,迅速将那些混乱片段压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他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感觉……像做了个连环梦,还是特别离奇的那种,先是那个小阿海的梦,后来又莫名其妙跳到了一个……呃,大概是C国古代的宫殿里?我好像还成了个妃子,还有个孩子……”
他故意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带着梦境特有的荒诞感:“估计是我最近看了太多历史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让先生见笑了。”
他将重点模糊带过,赵先生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微微颔首:“梦境光怪陆离,本就是常事,堂主神魂受先前记忆碎片冲击,又经赵某法术引导,产生些纷杂幻象,不足为奇——不过,关于堂主最初所述的那个梦境,赵某方才随你神识深入探查,已有结论。”
理查德立刻坐直身体,露出专注倾听的神情。
“那并非梦境,亦非堂主自身潜意识凭空构造。”赵先生肯定道:“其内核,确是敖别堂主之残魂,并未随敖别堂主身陨而彻底消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理查德身上,仿佛在审视什么无形之物:“这残魂依附于与你,神魂气息相连,日积月累,或是当你心神放松、陷入沉睡时便会溢出,与你的意识交织,形成那般清晰的梦境。”
残魂?
理查德心下一沉,这解释听起来玄奥,却也最让他愿意接受:阿海的一部分……真的还以这种方式“活”在他体内?
“那这缕残魂,我该怎么对待它好呢?”理查德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赵先生摇了摇头:“它极其微弱,并无自主意识,平日对你毫无影响,只是长期任由其散逸纠缠,偶尔引发此类明晰梦境,虽无害,却可能扰动堂主心神,于修行与精神无益。”
“赵先生可有办法?”理查德追问。
赵先生从容一笑,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点金黄光芒,指尖虚虚点向理查德胸口膻中穴的位置:“堂主勿动,放松心神。”
理查德依言放松,只感到一股温润平和的力量透过衣衫,轻柔地渗入体内,在他心口附近盘旋、收束。
紧接着,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点暗红色的光芒,从理查德胸口心脏的位置缓缓渗出,随即越来越亮,渐渐拉长成形,竟化作一条半透明,约莫半米长短的血红色小龙。
小龙脱离理查德身体后,似乎有些茫然,在空中无意识地蜿蜒游动了几圈,带起细微的光痕,它绕理查德飞了两圈,龙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动作带着一丝依恋,随即光影一闪,又重新没入理查德体内。
但这一次,它并未消失无踪。
理查德感到右肩胛处微微一热,低头扯开衣领看去,只见右肩皮肤上赫然多了一道栩栩如生的纹身——正是那条血色小龙,它不再是游离的光影,而是化作了一道深红的纹身,盘卧的姿态安静而优雅,龙首微抬,双目紧闭,龙尾环绕身侧,仿若沉眠。
纹身颜色鲜活,却丝毫不显突兀,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赵先生,这是……?”理查德又惊又喜,手指轻轻拂过肩头那微热的皮肤,触感与寻常皮肤无异,那纹身却真实存在。
赵先生收回手,指尖的光芒散去,脸色略显一丝疲惫:“赵某略施小术,将散逸于堂主体内的那缕敖别堂主记忆残魂聚拢,赋予形体,从今往后,这缕残魂便以此‘龙纹’之形寄于堂主体表,不再随意散逸干扰。”
他解释道:“此龙纹与堂主心神相连,平日它便如此沉眠,无有异状,当堂主有意时,只需凝神静心,便可如同查阅书本查看敖别堂主之过往,或对堂主处理某些旧日遗留问题,有所助益。”
这手段简直神乎其技!
理查德心中震撼,看向赵先生的目光不由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惊叹与感激,怪不得阿海如此依赖信任这位“镜子”先生,此人不仅博闻强识,手段更是深不可测,且行事周密,令人安心。
“太谢谢您了!”理查德起身,郑重地向赵先生行了一礼,这份感激半真半假——对解决梦境困扰的感激是真的,但对赵先生此人生出的疑虑与警惕,也更深了。
赵先生坦然受了他一礼,微笑道:“堂主不必客气,敖别堂主于赵某亦是故友,能为他身后之事略尽绵力,亦是应当,只望堂主善用此中记忆,莫要沉溺过往,当以未来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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