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观察力和直白让他略感惊讶。
他原本以为需要更迂回地切入话题。
“为什么这么问,艾维小姐?”他在她旁边的长椅另一端坐下,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艾维的视线并未移开,声音依旧平板,却条理清晰。
“你已经连续两周,都在差不多这个时间来这里。昨天没有来。而前天……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她顿了顿,“所以,我想,你大概是去查我的资料了。”
逻辑简单,却精准。
她并非在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合理的推论。
这种冷静到近乎剔除了个人情绪的反应,反而让奥尔菲斯对她的评价更高了一层。
这不是一个被悲伤击垮的普通女孩,她的思维在某种自我保护机制下,或许变得更为敏锐和直达本质。
奥尔菲斯没有否认,也没有玩弄话术。
他点了点头,坦然道。
“你很敏锐。我确实了解了一些关于你和伊迪斯的事情。”他斟酌着词句,尽量不去触及可能的伤痛,“连体婴儿,分离手术……我很抱歉,那一定是非常艰难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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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实说出了自己知道的部分,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故作同情。
艾维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直到奥尔菲斯说完,她才微微动了动,示意他坐近一些(虽然只是非常微小的肢体语言)。
奥尔菲斯依言挪近了一点。
然后,艾维开始讲述。
她的声音很轻,语速平稳,没有哭腔,没有哽咽,像是在复述一本早已合上的、字迹模糊的旧日记。
从模糊的幼年记忆里永远相伴却无法看见彼此的“另一半”,到周遭异样的目光和父母愁苦的脸;
从日益增长的对“独立”的渴望与对彼此束缚的微妙怨恨(尽管她没说,但奥尔菲斯能感觉到),到最终决定进行那场希望与风险并存的分离手术;
从术前紧握的双手(或许是仅有的、能直接接触的方式),到被分别推入不同手术室的冰冷时刻……
“术后第六天,”艾维的声音几不可察地低了下去,眼神依然空洞,“伊迪斯……因为严重的感染……没能撑过去。”
她说得如此平静,以至于那份平静本身,就成了最沉重的哀悼。
“我活下来了。”她继续道,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骨节突出的手上,“但是……留下了一些问题。终身性的。”
她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但那瘦削到畸形的身躯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没有恨过医生,没有恨过父母,也没有恨过……提议手术的人。”艾维缓缓摇了摇头,“我只恨过……我自己。”
她终于抬眼看着奥尔菲斯,灰黑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出一点近乎困惑的痛苦微光。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死的那个,不能是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地切割着空气。
不是激烈的自毁倾向,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已然与呼吸共存的自我诘问与罪疚。
奥尔菲斯屏息听着。
“那一次……也是我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艾维寻找着词汇,眉头微微蹙起,“……‘灵魂离体’的……荒诞体验。”
这个词让奥尔菲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仿佛……”艾维的目光再次飘远,陷入了某种回忆的迷障,“……我自己也死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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