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帐中安静极了,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和角落里黑衣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esp;&esp;过了很久,那人才转过身来,目光重新落在凤鸾身上。那人此刻歪倒在床榻边,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了,睫毛微微颤动着,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脆弱又可怜。
&esp;&esp;胆大妄为
&esp;&esp;那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慢慢地走回去,伸出手,用指腹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凤鸾红肿的脸颊。
&esp;&esp;他的指尖触到那滚烫的肿胀时,那只手明显地颤了一下。
&esp;&esp;然后,他将凤鸾低垂的双腿抬起来放到床上,让人以一个稍微体面些的姿势仰面躺好,又将那散开的被褥拉过来,搭在了他的腹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退到了帐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微微地发着抖。
&esp;&esp;“看好他。”那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在石面上磨过,“他若跑了,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esp;&esp;黑衣人躬身应是,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esp;&esp;帐门落下,将那人离去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esp;&esp;烛火跳了跳,映在凤鸾红肿的面颊上,映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映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喊了一个什么人的名字,那声音太轻了,轻得连离他最近的烛火都听不见。
&esp;&esp;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esp;&esp;营地里的火把烧得正旺,将方圆百丈照得亮如白昼,却没有一丝光亮能够照进这顶华丽的大帐,照进那张安静得近乎死寂的脸上。
&esp;&esp;凤鸾自幼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般对待?
&esp;&esp;那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下来的时候,他的意识还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像是溺水的人被水草缠住了脚踝,怎么挣扎都浮不上去。可那疼痛太过剧烈了,连带着眼眶都跟着胀痛起来。
&esp;&esp;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esp;&esp;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水里一点一点地往上拽,每上升一寸都艰难万分。他觉得有人在扎自己的手,紧接着心口猛地一痛,那痛来得突然而剧烈,像是有人拿一把钝刀在他的胸腔里狠狠地搅了一下,痛得他整个人猛地一颤,一口气冲破了喉咙口的桎梏,终于从那张苍白的、干裂的嘴唇里冲了出来。
&esp;&esp;“呃啊……”
&esp;&esp;凤鸾猛地睁开了眼睛。
&esp;&esp;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晃动的,像隔着一层被水浸透的纱。蜜烛的光芒在视野里铺开,化成一片温暖而刺目的光晕,光晕里有金色、有红色、有明黄色的烛焰跳动,恍惚间他以为自己还在白泽府里的那间暖阁中,以为那些富丽堂皇的帐幔和织毯都是病中神思昏聩时生出的幻觉。
&esp;&esp;“阿……阿泽……”
&esp;&esp;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干涸的河床上一尾垂死的鱼最后挣扎时拍打出的水声。他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了那个名字,在意识尚未完全回笼的混沌之中,在白泽守了他四天四夜的记忆碎片里,在那些关于温热的水、渡入口中的参汤、轻柔拭去冷汗的指腹的模糊画面里。
&esp;&esp;可回应他的不是白泽低沉而温柔的声音。
&esp;&esp;“阿泽?”
&esp;&esp;一道陌生的、粗犷的、带着浓重异域口音的声音在他头顶炸开,那声音里满是嘲讽和不屑,像一把生锈的刀刮过粗糙的石面:“这里没有什么阿泽!美人王爷,既然来到了我的地盘,还是乖乖听话吧!”
&esp;&esp;凤鸾的心猛地一沉。
&esp;&esp;那声音他认得。
&esp;&esp;虽然此刻神思昏聩、精力不济,可那声音他绝不可能认错。那是阿勒奔。前些日子随李子昊一道来天隋朝贡的异域亲王,阿勒奔。此人掌管着北方草原上最剽悍的三大部落,麾下骑兵如云,向来不把天隋放在眼里,此次朝贡也不过是碍于天隋十万铁骑的威慑,勉强做做样子罢了。朝堂之上,此人曾多次将目光落在凤鸾身上,那目光里藏着的东西让凤鸾极其不适——不是审视,不是忌惮,而是一种猎手打量猎物时才会有的、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贪婪。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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