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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痛苦的神韵恢复过程(第1页)

304房间的日光灯管大概有些年头了,嗡鸣里总裹着点颤音,把凌云的影子投在墙纸上,像片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旧报纸。陈雪和赵晓冉走了快半小时,赵晓冉落在床头柜上的椰子糖还敞着袋口,三颗裹着透明糖纸的糖球滚到桌边,糖纸反射的光晃得人眼晕——那光里混着窗外老槐树的绿,还有墙纸上褪了色的海棠花红。

凌云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木纹里嵌着的细沙硌着脚心,凉丝丝的。他盯着墙根那只小蚂蚱,看它六条细腿蹬着地板砖的缝,把半粒从天花板掉下来的墙灰蹬得翻了个身。后脑勺还残留着变螳螂时的钝痛,像有粒没化透的薄荷糖粘在骨头缝里,可变蚂蚱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老槐树的根,顺着心缝往深里钻。

“再试次就收手。”他弯腰时,后颈的骨头响了声,像生了锈的合页。右手摸到床头柜,指尖蹭过赵晓冉忘拿走的皮筋,粉色的,上面还缠着根她的头发,细得能透光。他把皮筋套在手腕上,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陈雪的护手霜味,柠檬草的,混着旅馆特有的旧木头潮气,还有自己刚抹的薄荷油凉劲。

灵气从丹田往四肢漫时,像温水慢慢没过脚背。凌云刻意放慢了节奏,盯着那只蚂蚱后腿蹬地的弧度,让自己的胫骨跟着那节奏一点点缩短、变细。皮肤发痒时,他没像上次那样急着缩肩膀,而是感受着肩胛骨往脊椎贴,像两片被慢慢收拢的叶子。

“噗。”翅膀从后背钻出来的瞬间,带起的风掀动了桌边那颗椰子糖。凌云低头,看见自己青绿色的前足正搭在地板砖的裂缝上,裂缝里卡着的半片瓜子壳,此刻大得像块铺路石。他试着蹦了蹦,落地时几乎没声,只有翅膀扇动的“沙沙”响,惊得糖纸里的蚂蚁慌忙往糖球底下钻。

镜子里的小蚂蚱泛着淡金,那是他灵气独有的颜色,混在青绿色的虫壳里,像把碎金撒进了春草堆。他顺着床腿往上蹦,床单的纹路在他眼里成了纵横的沟壑,赵晓冉昨天掉在床底的发卡在沟壑里闪着银光,大得像块盾牌。蹦到枕头边时,他停住了——枕头上有根陈雪的头发,黑的,比他变蚂蚱时的后腿还粗,发梢卷着个小小的弯。

玩了约莫一刻钟,他顺着窗帘爬上去,玻璃上的水汽沾了他一翅膀。往外看,老槐树的花正往下落,白色的瓣子打着旋飘,像被风揉碎的云。三楼的高度,在蚂蚱眼里成了悬崖,楼下王大爷养的那只黄狗趴在树根下,舌头伸得老长,看着像头毛茸茸的狮子。

该变回去了。凌云对着玻璃哈了口气,水汽模糊了他的虫形倒影。他深吸了口混着槐花香的空气,灵气开始逆转,像退潮的水顺着沙滩往海里走。脊椎舒展时,他特意留意枕骨的位置,感觉那里的骨头像两扇慢慢打开的门,“咔”的一声轻响,细得像有人用指甲弹了下玻璃,不疼,只有点麻,像被晒暖的沙子钻进了衣领。

“成了!”他站在地板上,手腕上的粉色皮筋往下滑了滑。摸后脑勺时,指腹蹭到片槐花瓣,不知什么时候飘进来的,沾着点露水。他对着镜子照,后颈的皮肤泛着健康的粉,刚才变螳螂时的苍白褪得差不多了。

窗台上的蜘蛛网在风里晃,翠绿的螳螂正用前足擦触角,镰刀似的骨刃闪着冷光。凌云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变蚂蚱这么顺,说不定能攻克螳螂这个坎?他走到窗台边,鼻尖快贴上玻璃,数着螳螂翅膀上的纹路,一共十七道,每道都像被精心雕刻过的凹槽。

灵气运转的速度比刚才还慢,像老黄牛拉着破车在泥地里挪。当镰刀状的前足从指尖冒出来时,凌云感觉一股气流猛地往枕骨缝里钻,比变螳螂那次更急,像根烧红的细针直扎进去。他咬着牙没吭声,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正一点点变绿,复眼凸起时,能同时看到左右两边的墙,还有身后那袋椰子糖。

落在窗台上时,前足差点撑不住,晃了两下才站稳。他试着抬了抬镰刀足,骨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比他想象的更锋利,能轻松划开玻璃上的水汽。可枕骨的疼越来越凶,像有只手在里面使劲拧,带着整个天灵盖都发紧。

不能再耗了。凌云转身想变回去,灵气却卡在枕骨那里不动了,像被冻住的河。他狠下心催了把丹田的气,只听“咔哒”一声脆响,后脑勺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下,疼得他眼前发黑,变回人形时重重摔在地板上,手捂着后脑勺直抽气。

冷汗顺着鬓角往脖子里流,沾湿了赵晓冉的皮筋。凌云摸到块鼓起的小硬包,在枕骨下方,按下去时,能感觉到皮下有东西在动,像颗没长牢的牙齿在晃。他挣扎着爬到镜子前,撩开头发看——那里的皮肤红得发紫,像被人用烟头烫过。

“怎么回事……”他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喉咙干得发紧。变蚂蚱时明明顺顺当当,怎么换了螳螂就疼成这样?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灵气骨骼图谱》下册,陈雪夹在里面的书签露了个角,是片银杏叶,边缘都黄透了。他把书抽出来,翻到枕骨那页,红笔圈着的接缝处写着“灵气流速临界点:3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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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蚱的翅膀是网状的,灵气在里面走的是岔路,流速自然慢;螳螂的前足是实心骨刃,灵气只能走直线,流速肯定超了临界点。想通这点时,头顶突然又“咔哒”响了声,轻得像雪花落在火炉上。凌云心里一咯噔,爷爷临终前的话突然冒出来——“咱们凌家的骨头不一样,七根仙骨锁着灵气,断一根就完了”。

难道……枕骨这里还有第八根?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爷爷研究了一辈子族谱,要是有第八根,不可能不提。可那声“咔哒”太清楚了,绝不是正常的骨头响。他从抽屉里翻出薄荷油,倒了点在手心搓热,往后脑勺抹,冰凉的气息渗进去,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没挡住心里的慌。

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吵得厉害,七八只落在老槐树上,叼着树枝往房檐下的窝里送。凌云盯着其中一只,羽毛灰扑扑的,肚子却白得发亮,爪子抓着树枝的力道看着就稳。他突然想试试——鸟类的翅膀也是网状结构,说不定变鸟没事?

这次他把灵气运转的速度压到了最低,感觉自己像块被慢慢捏扁的橡皮泥。骨骼变轻时,能听见羽毛从毛孔里钻出来的“簌簌”声,像春雨打在枯草上。落在窗台上时,他抖了抖翅膀,看见自己灰褐色的羽毛里,混着几根泛金的翎羽,是他独有的标记。

飞起来比爬舒服多了。凌云冲出窗户,在老槐树的枝桠间绕圈,麻雀们被他吓了跳,扑棱棱飞起来,在他周围盘旋,像在打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同类。他试着往高处飞,看见陈雪林薇她们住的302房间窗帘没拉严,能看见303室赵晓冉正趴在桌上写什么,笔杆在阳光下闪着光。

变回去时,枕骨还是响了声,但疼得轻多了,像被小石子砸了下。凌云站在地板上,摸着后脑勺笑——看来不是体型的问题,是结构!他又试着变了只小燕子,黑色的羽毛,分叉的尾巴,飞起来比麻雀更灵。变回人形时,枕骨的疼变成了淡淡的酸胀,像运动后的肌肉反应。

“成了!”他把薄荷油瓶子往桌上一放,瓶底磕在陈雪的书签上,发出“叮”的轻响。原来只要避开那些带尖带刃的,头疼就能缓解。兴奋劲儿一上来,他又想试试大型物体——上次变石雕虽然动静大,但枕骨一点不疼,这次换个更稳妥的?

墙角的青花瓷瓶立在那里,半人高,瓶身绘着漓江山水,青色的釉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旅馆老板说这瓶子是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摆在304房间镇宅,平时不让碰。凌云走过去,指尖刚碰到瓶身,就感觉一股沉沉的气顺着指尖往上爬,像浸了水的棉花。

“就它了。”他退开两步,深吸一口气,丹田的灵气猛地往外涌。这次没像变石雕那样急着膨胀,而是让身体慢慢适应瓶子的弧度,颈椎一节节往下压,肩膀往中间收,皮肤变得越来越光滑、坚硬,青色的釉彩顺着血管的纹路漫上来,把T恤的图案都盖住了。

变成瓶子的瞬间,凌云感觉自己像被装进了个结实的壳,灵气在主脉里慢悠悠地淌,枕骨那里松快得像晒着太阳的猫。他试着往旁边挪了挪,瓶底蹭过地板,发出“咚”的闷响,比变石雕的声音低,却震得五斗柜上的相框晃了晃——那是旅馆老板和他孙子的合照,孩子手里举着个,笑得眼睛都没了。

好玩。他又往桌子那边挪了两步,想看看赵晓冉的椰子糖,没留神撞在桌腿上,“哐当”一声脆响,桌腿立刻发出“吱呀”的呻吟,桌上的台灯晃得更厉害,灯罩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楼上的!你到底要干哈!想拆房啊!”楼下王大爷的吼声像炸雷,紧接着是“哐哐哐”的敲水管声,铁管的震颤顺着墙壁爬上来,震得凌云“身体”里的空气嗡嗡响,瓶身上的漓江山水都像在晃,“早上砸墙中午撞桌子,当我这是废品站啊?再折腾我报警了!”

凌云心里一紧,赶紧逆转灵气。变回人形时,枕骨“咔哒”响了声,比刚才变燕子时疼,像是被水管的震颤带得错位了。他捂着后脑勺,听见楼下的敲砸声还在继续,夹杂着王大爷的咒骂,还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脆响,估计是他摆在门口的花盆。

“别敲了!对不起!马上好!”他对着楼下喊,声音抖得像被风吹的树叶。抓起桌上的薄荷油往头上抹,冰凉的气息刚渗进去,敲门声就“咚咚”响了,急得像催命。

“凌云?你没事吧?”赵晓冉的声音带着哭腔,“王大爷说要把我们赶出去,我跟他说你在练静音功,他根本不信……”

门没锁,陈雪推开门先进来,眉头皱得像团拧干的抹布,手里攥着的《灵气骨骼图谱》上册都被捏出了褶。“你又变什么了?”她的目光扫过墙角的青花瓷瓶,又落在凌云发红的耳根和他手里的薄荷油瓶子上,语气里的火压都压不住,“知不知道楼下的水管都被王大爷敲变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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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冉跟在后面,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袋新的椰子糖,糖纸都被捏皱了。“快,含颗糖压惊。”她把糖往凌云手里塞,指尖碰到他发烫的手,猛地缩了下,“你头又疼了?脸怎么这么白?”

凌云含着糖,薄荷的凉劲从舌尖窜到天灵盖,稍微压下了点疼。他指着青花瓷瓶,把刚才的尝试一五一十说了,从蚂蚱的顺利到螳螂的剧痛,再到麻雀燕子的好转,最后把第八根仙骨的猜测也抖了出来,声音含糊得像含着棉花。

陈雪听完没说话,翻开《灵气骨骼图谱》下册,翻到夹银杏叶书签的那页,指着上面的插画——不同生物转化时的灵气轨迹,蚂蚱是网,麻雀是带弧度的线,螳螂是直挺挺的尖刺。“看见没?”她的指尖点在螳螂的轨迹上,指甲盖都泛白了,“不是体型问题,是灵气的‘锐度’。螳螂的前足要发力,灵气走的是直线,跟锥子似的,不扎疼你才怪。”

赵晓冉凑过去看,突然指着插画角落的小字:“这里写了!攻击性器官会让灵气流速增加30%!”她抬头时,发梢扫过凌云的手背,带着点洗发水的椰香,“所以变麻雀燕子没事,它们的爪子是抓东西的,不是扎人的。”

楼下的敲水管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换成了王大爷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破旧的风箱。凌云摸着后脑勺,那里的硬包好像小了点,按下去的疼也轻了些。他看着陈雪认真的侧脸,阳光从她耳后的碎发里漏进来,在图谱上投下细细的金斑,突然觉得刚才的慌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下去了。

“那变瓶子怎么没事?”他含着糖问,糖在嘴里化了大半,甜丝丝的薄荷味顺着喉咙往下淌。

“瓶子是死物,灵气只是填形状,不用发力。”陈雪合上书,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圆,“就像你举块大石头不费劲,捏根细针却容易扎手。”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些,“以后别瞎试了,要试咱们先查资料,找那些没尖没刺的生物。”

赵晓冉从包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来是棉花和碘伏:“我去楼下跟王大爷赔个不是,你先自己消消毒。”她往凌云手里塞了颗最大的椰子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这颗是我特意挑的,裹着两层糖纸,含着能凉很久。”

凌云捏着那颗糖,感觉手心都被焐热了。陈雪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窗外老槐树花落的“簌簌”声,还有楼下王大爷渐渐远去的咳嗽声,混在一起,像支没谱的曲子,却让人心里踏实。

他往窗外看,老槐树的花还在落,有片花瓣飘进房间,落在陈雪的本子上,正压在她写的“蚂蚱:网状灵气轨迹”上面,像个温柔的句号。也许变强的路就是这样,总得磕磕绊绊,疼过才知道哪里该小心,但只要身边有愿意陪你查资料、给你塞糖的人,再难的坎,好像也能慢慢迈过去。

枕骨又轻轻响了声,这次不疼了,像有人在里面轻轻叹了口气。凌云剥开两层糖纸,把椰子糖放进嘴里,甜凉的味道漫开来时,他听见陈雪和赵晓冉正在小声商量,明天去市场买只没长尖牙的小兔子回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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