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跨旺夫宜家”
脚下的火盆也逐渐滚烫起来,似火焰烧了起来,简云之身形微顿,被郍一川扯住继续往前走。
“三跨家丁兴旺”
越往前走,耳边声音越嘈杂丰富,似是宾客齐聚,在旁观礼,起哄拍手。
“四跨幸福美满”
这红毯像是走不尽,简云之只觉幻听越来越严重,脚下火盆越来越烫,婚服拖行,好像快要燃烧起来。
“郍一川,你听到了吗?”他低声急切地问,恨不得现在就扯下盖头。
对方感觉到了他的焦躁,捏捏手指让他冷静,另一只手扯起腰间婚服裙摆,减轻负担。
“五跨燎炬去灾”
喜婆声音嘹亮喜悦,一声锣响,四面八方传来吹拉弹唱的声音,唢呐吹得响亮卖力,仿佛就在简云之耳边。
“新人礼成,上前端茶。”
沧桑男音在另一边响起,似是司仪。
简云之不记得供桌上有茶,但既然对方说了,他弯腰双手高高捧起,等茶碗放上自己手心。
一壶热茶似是凭空出现,瓷底座滚烫,简云之手一颤,连忙端在边沿,指尖一片灼热。
他能感觉到雨水持续浇灌在身上,茶碗却是水面稳稳,未洒出一滴。
像是在两个世界的交融处,分不清现实与幻象。
“新人跪拜,恭迎龙王。”司仪大喝一声。
简云之手上拿着茶碗,猝不及防弯下膝盖,扑到在地,热茶洒出,烫得简云之闷哼,郍一川也跪下,肩膀贴近他,身子借他支撑。
随着司仪话闭,地面突然开始颤抖,幅度越来越大,巨大的地鸣压过普天的雨声从四周响起,简云之觉得耳痛、头痛欲裂,脑内天旋地转,双手的茶碗已捏得几乎碎裂,指尖的灼痛已是小儿科,身体被声波震得内里分裂,喉见一股腥甜涌出,血直接吐在盖头上。
这个世界真的有龙吗?
随着轰然一声巨响,万千脚步悉悉索索正从山下传来,脚步轻柔却又很密,啪嗒啪嗒。
同时,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如置身凶兽食荤胃腔,恶臭滔天,雨水竟压不下去一分。
万足脚步就越近,臭味也越弥漫,如有实体堵得鼻塞眼红,闭上眼睛仍觉得刺激,酸蚀眼角。
简云之用盖头捂着眼嘴,沙哑低问:“郍一川,你看到了吗?”
这龙王和他的想象有些出入,只觉得周围空气腐浊,几近窒息。
对方只是简单嗯了一声。
那轻柔的脚步逐渐靠近,简云之已意识模糊,只感受到柔夷之手擦过他的指尖,端起茶碗叮当作响。
隔壁似乎也端起茶碗,向后退几步,身前传出饮茶之声。
是仆人?少了茶碗,简云之只觉得手臂失去感觉,垂落在身侧无法动弹。
身体中已腌尽腥臭,头脑麻痹,他无力搭在郍一川肩头,进气已少,再这样下去,他要窒息晕死。
郍一川手覆上他的腕部,掐着经脉,帮他清醒。
身前传来咯咯咯咯的阴柔笑声,声音像是空谷回响,来回飘荡,周围环绕起相似的声音,似近似远,充斥在每处角落,咯咯咯咯咯
简云之所剩无几的神智几乎要被这道声音折磨耗尽,他听到轻柔的脚步随着声音环绕,似是环行。
郍一川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两人紧贴在一起,低声传话:“简云之,捂住耳朵。”
说罢他就站起身,向前走去。
简云之抬起微微回力的手腕,半身匍匐,原地缩成一团。
一声尖利的凄惨叫声响起,一时间,四周如森林惊鸟,万鸟凄鸣,万千脚步猛然激烈窜起离开原地。
惨叫在前方接连响起。
郍一川在屠龙?
简云之不敢掉以轻心,只听层层叠叠摩挲声从周围响起,身后裙摆似被万千只抓着,几乎要连带他拽向后方。
他忙伸出手在后背结腰带,但是郍一川系得太死,竟是无力挣脱。
突然,一双脚跨在后方,噈噈噈噈,尖利的惨叫从后方接连响起,少了抓力,却激怒了正前方的敌人。
简云之只觉得脖子一凉,盖头就被抽走。
他匍匐在地,猛然看到一双手在自己眼前,枯白露骨。
简云之猛烈往后窜着,那双手猛然张开,后方冲出一颗连肉带皮的头颅,面容姣好,嘴角却是裂到耳边,露出满嘴百颗尖齿,臭气从中喷出。
啊啊啊——简云之尖叫着被一只手拽起,护进怀中。
离得远了,简云之才看到这龙王的真面目,居然是一颗颗样貌各异的人头拼接构成,男女老少皆有,人头相贴之处或是耳朵,或是头皮,或是颈部,撕裂的血肉模糊,只连一层薄皮,人头下方连接两条手臂,代替足部,攀爬在地行动。
简云之呼吸停滞,浑身发麻,此时他才知道为何脚步又轻又密。
远远望去,竟连绵不断,千足虫般攀附在四周高墙,环绕包围着整个院落,见前人失手,那些脸发出凄凄惨惨叫声,眼睛全部转向两人,攀爬的速度也更快,无数手臂聚拢。
郍一川冷静评价:“比想象中丑陋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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