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车子避开了所有主干道和收费站,在错综复杂的乡间小路和废弃厂区穿行。天色微明时,货车驶入了一片位于东州市郊、靠近海岸线的、看起来早已废弃多年的工业园。锈蚀的厂门被鹰眼用特殊手段无声开启,货车滑入一个空旷的、堆满破烂集装箱的院子,最终停在一栋半坍塌的仓库阴影里。
“到了。外围接应点。”飞哥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长途颠簸后的沙哑,“从这里到慈心孤儿院旧址,直线距离三公里,需要徒步穿越一片老居民区和荒废的沿海防风林。那片区域在官方地图上已经被划为‘待规划用地’,实际处于半废弃状态,人口稀少,但仍有少量留守居民和流浪者。我们的行动时间是今夜凌晨一点至四点,窗口期只有三小时。现在,原地休整,检查装备,晚上十点出发。”
众人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电狐在仓库角落迅速布置起一个小型的、可移动的临时指挥所和屏蔽力场。鹰眼则开始调试一些林逸看不懂的、带有复杂天线的设备。
林逸走到仓库破败的窗边,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色下,隐约能看到一片低矮、杂乱的老旧建筑群轮廓,更远处,是一线深灰色的、波涛起伏的海平面。咸湿的海风带着铁锈和腐烂海藻的气味吹进来,让他体内的契约印记微不可察地悸动了一下。
这里……离海很近。与记忆碎片中冰冷深海的画面,似乎产生了某种遥远的呼应。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回到车厢,开始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同时默默运转希望之光,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夜色如期降临,浓重如泼墨。晚上十点整,四人离开仓库,如同四道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老城区迷宫般的巷道。
飞哥打头,他的步伐轻盈利落得不可思议,仿佛对这里的每一处拐角、每一堆垃圾都了如指掌。电狐紧随其后,手中的微型终端屏幕泛着幽蓝的光,显示着实时构建的周边地形图和热源信号。鹰眼则拖在最后,背着一个不大的战术背包,手里端着一个带有夜视和能量探测功能的望远镜,不断扫视着后方和侧翼。
林逸走在中间,全力运转着“信息屏蔽”技巧,将自身能量波动和生命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将“感光”维持在警戒状态,感知着周围每一丝异常。
老城区比想象中更加死寂。许多房屋门窗破损,黑洞洞的,如同张着嘴的骷髅。偶尔有几盏昏黄的路灯顽强地亮着,投下摇曳不定的光晕,反而更添阴森。空气中弥漫着陈腐、潮湿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香灰混合着淡淡腥气的味道。
他们避开偶尔出现的、步履蹒跚的醉汉或眼神警惕的流浪狗,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穿过了这片居民区,抵达了那片荒废的沿海防风林边缘。
树林比地图上标注的更加茂密,多年无人打理,树木肆意生长,藤蔓缠绕,地上堆积着厚厚的枯枝落叶。海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无数人在低声啜泣。
“跟紧,注意脚下和头顶。”飞哥低声叮嘱,率先钻入了树林。
林子里几乎没有任何光线,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林逸只能依靠作战服自带的微弱夜视功能和飞哥的背影来辨认方向。脚下的枯叶绵软湿滑,不时能踩到坚硬或柔软的、不知名的东西。空气里的腥气更加浓重了,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
越往深处走,林逸体内的契约印记悸动得越明显。不再是清晰的指向,而是一种弥漫性的、仿佛整个环境都在散发着微弱“同源”气息的感觉。那些树木的阴影,脚下泥土的触感,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让他产生一种诡异的“熟悉”与“排斥”交织的矛盾感。
“不对劲。”走在前面的飞哥突然停下,抬手示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惕。“能量背景噪声在升高,有周期性脉动……和潮汐频率吻合。十五分钟前刚刚达到一个小峰值,现在正在缓慢回落。我们可能正好赶上了它的‘活跃期’余波。”
林逸立刻凝神感知。果然,周围环境中那原本杂乱的能量背景里,多了一层极其微弱、但稳定律动的“底噪”,如同深海下缓慢起伏的潮汐。这波动与他体内印记的悸动隐隐呼应,让他感觉有些胸闷。
“目标区域就在前方大约五百米,穿过这片树林就是。注意,从现在开始,我们随时可能进入三级隔离屏障的边缘区域。屏障本身是能量场,不阻挡实体,但会对未经许可的能量体和非人存在产生排斥和警报。我们身上有临时通行密钥,但通过时依然可能引起微弱扰动。一旦通过,速度要快,在屏障自检系统发现异常并提高警戒等级前,完成初步探查。”飞哥迅速交代。
众人点头,更加小心地前进。
又走了大约三百米,前方树林豁然开朗。一片被高大围墙圈起来的、占地颇广的建筑群轮廓,在惨淡的月光下显现出来。围墙很高,上面拉着带刺的铁丝网,不少地方已经锈蚀断裂。几栋砖石结构的楼房静静矗立,窗户大多破碎,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主楼上方,还能勉强辨认出“东州市第三社会福利院”几个残缺的十字。这里,就是曾经的“慈心孤儿院”。
而更让林逸心悸的是,他能清晰地“看”到,以那片建筑群为中心,笼罩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如同倒扣碗状的淡蓝色能量场——三级隔离屏障。屏障表面流光微转,散发着稳定的秩序能量波动,但在林逸的“感光”视野中,却能隐约看到屏障内部,尤其是建筑群深处,有一些暗红色的、如同污渍般的能量斑点,在缓慢地、不甘地蠕动着,与屏障本身的光洁形成鲜明对比。
“就是这里了。”飞哥在屏障边缘的一处灌木丛后蹲下,示意众人隐蔽。“鹰眼,扫描屏障状态和内部能量热点。”
鹰眼立刻放下背包,取出一台更加精密的仪器,对准屏障方向。屏幕上的数据飞快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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