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房间内,楚南乔临窗而立,望着楼下热热闹闹的街景,目光沉静。
苏闻贤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放窗棂上,茶水氤氲热气。
“殿下,先用些茶点。县衙那边,辰时点卯,我们稍后过去,时辰正好。”苏闻贤声音不高,带着些许慵懒,却又清晰入耳。
楚南乔并未回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温热的杯壁:“章顺德此人,你了解多少?”
苏闻贤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下臣虽未曾与他直接接触,不过据派出的探子报,此人是个十足的滑吏,最擅长的便是左右逢迎。在这江中地界,他头顶着苏州牧这片天,寻常京官,怕是难入他眼。”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稳,“所以,我们得给他个惊喜。”
楚南乔终于侧过身,看向苏闻贤。
今日的苏闻贤换了一身更为利落的暗纹锦袍,少了几分平日刻意的风流,多了几分干练,只是那双桃花眼看向他时,依旧含着若有似无的暖意。
“哦?惊喜?”楚南乔问。
他心知苏闻贤必有安排,此人看似随性,实则每一步都经过算计。
苏闻贤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卖关子的狡黠:“自然是先礼后兵,或者说……先让他轻慢,再让他胆寒。殿下只需静观其变,看臣如何敲打这根墙头草便是。”
他说话时气息拂过楚南乔耳畔,带来细微的痒意。
楚南乔微微蹙眉,避开些许,语气依旧平淡:“稳妥为上,莫要节外生枝。”
“殿下放心,”苏闻贤直起身,笑容笃定,“臣有分寸。这江中官场的门道,臣略知一二。先去这县衙探探路,摸摸章顺德的底,也好为后续行事定个章程。”
他拿起明黄卷轴,在手中掂了掂:“是时候去会会这位章县令了。”
楚南乔颔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二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江中县衙,门庭冷落。
章顺德听闻京城来人,忙不迭迎出,略显圆胖的脸堆满殷勤的笑容,他恭谨地将二人引入后堂。
目光在楚南乔身上短暂停留,惊艳于其清冷气度,却识趣地未敢多问。
楚南乔淡淡颔首,毫无波澜。
“不知二位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章顺德亲自奉茶,姿态放得极低。
苏闻贤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并未去碰那茶水,只懒懒抬眸:“章县令,这位是京中来的楚大人,我等奉命查察江中盐务。本官,苏闻贤,刑部侍郎。”他语速平缓,却自有一股威势。
章顺德脸色微变,腰弯得更低:“原来是苏侍郎和楚大人,失敬失敬!”
苏闻贤自袖中取出明黄卷轴,并未展开,只虚虚一示:“圣上密旨,着本官与楚大人协理江中盐税事宜,还请章县令行个方便,予以配合。”
章顺德眼角余光扫过那抹明黄,心头一跳,脸上笑容却愈发恳切:“自然,自然!下官定当全力配合二位大人!只是……”
他搓着手,面露难色,“这盐务牵扯甚广,历年账目繁杂,调阅核查需些时日,不如二位大人先在驿馆歇下,容下官稍作整理,再……”
“住处倒不必劳烦。”苏闻贤似笑非笑地打断他,指尖又滑出一枚乌沉木令牌,其上阴刻的“顾”字,透着森然寒气。“章县令,圣旨你要时间准备,那顾相的手令,可还需等候?”
章顺德瞳孔骤缩,盯着那令牌,额角瞬间渗出细密汗珠。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截然不同,带着真正的惶恐:“下官不敢,下官愚钝!但凭苏侍郎和楚大人差遣,绝不敢有半分延误!”
顾府的令牌在江中竟比圣旨还管用。
楚南乔冷眼旁观,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静静品茶,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
二人又问了些问题,方离开县衙。
出了县衙,走在略显萧索的街道上,楚南乔才淡淡开口:“苏大人好手段,圣旨相令,双管齐下。”
苏闻贤唇角弯起一抹讥诮:“对付这等滑吏,不亮出点真东西,他只会阳奉阴违,虚与委蛇。殿下也看到了,那枚相府令牌,比圣旨更让他害怕。”
他话音未落,眼神微凛,不着痕迹地靠近楚南乔半步,低语,“有人盯着。”
楚南乔神色不变,微微颔首。二人默契地转入一条僻静小巷。
几乎同时,一道身影迎面匆匆走来,似有心事,竟直直撞向苏闻贤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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