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元府中,吴璘与韩世忠正坐在堂上饮酒。一同共饮的还有陆游,魏胜等人。
只是大堂之中的氛围却是并不是很愉快,这种本该推杯换盏,把酒言欢的场合,吴璘这些人却只是自斟自饮,自顾自的吃菜,气氛肃杀的紧。
“吴老弟,你们该高兴就高兴一下,你们把突合速的西路军打崩了,大功一件啊。不像我,折损了人马,毁坏了火器,都没脸回去见太后了。”韩世忠叹了一口气,饮了一杯闷酒。
“韩老哥,别说笑了。你我都知道,西夏的狗崽子们已经把金狗赶跑,占了大散关,不日之间就要向着咱们杀过来了。这才是目前的头等大事。不然丢了兴元府,咱俩一样没脸去见太后。”吴璘说道。
台上的吴璘和韩世忠两个人闷闷不乐,台下的陆游却是因为不通军事,完全不理解为何大堂之中的这些人愁在何处。
陆游戳了戳一旁的魏胜,问道,“西夏军来了,咱们再把西夏军打回去不就好了吗?有什么好发愁的?”
魏胜想了想,说道,“先前吴太尉大战突合速,虽然是把突合速的西路军打崩了,但是吴太尉这边兵力折损也不在少数,韩太尉这边又因为火药爆炸,不仅折损了人手,还损失了大量本来要用在兴元府这里的火器。
因此吴太尉和韩太尉在这里总共的兵力,并不占优。而西夏据说是倾巢出动,而且主力都在大散关这边,因此吴太尉和韩太尉才高兴不起来的。”
“狼子野心的西夏人。”陆游嘴上一边骂道,手上的筷子却是一刻都没有停过。
“谁说不是呢。宋金连年交战,西夏却是一支左右摇摆,趁机夺我城池,攻我州郡,着实可恶。如果不是已然跟金军打了一场,我军战力大打折扣,必然是要好好给这些西夏人一个教训的。”魏胜也略略有些愤慨的说道。
“诶,魏兄,听你这么一说,这些西夏人似乎是比金人还要更可恶的存在啊。”陆游回复道。
“嗯?此话怎讲?”魏胜一滞。
“你看啊,两个人打架,双方都知道对方就是要打自己,所以必然对对方有所警惕,也会格外注意对方的各种动作。但是要是忽然边上有一个看热闹的路人上来给这两人一人一脚,打乱了这俩人原本的招式,这个路人,岂不是才是最可恨的?”
魏胜点点头,觉得小陆学士说的很有道理,这小陆学士,比喻的,不正是眼前宋金西夏之间的战局么?
“说起来,魏兄,这西夏军还是占据了大散关,就不能像你之前奇袭金军一般,再奇袭西夏人一次吗?”小陆学士依然是筷子不停。
虽然对于陆游来说,只是无心的随口一说,但是对于魏胜而言,这话却仿佛是真的值得思考一番的。
阿宁虽然不在了,但是阿宁领的那条山路却是依然就在那里。当夜跟着魏胜一起夜袭大散关的两百士卒,也还应该有五十人左右还活着,这样一来,顺着山路摸进大散关定然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问题在于,当时夜袭大散关,是因为断定金军将妖兵储存在了大散关之中,主要的作战目的也是毁掉金军的妖兵储备就好。
而当晚能够夜袭成功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虽然没有全部毁掉金军的妖兵储备,但是从笼子之中逃出来四处乱窜的妖兵给大散关内的金军带来了恐慌与骚乱,这才使得魏胜那一晚的伏击成功了。
只是现在占据大散关的是西夏人。西夏人有没有妖兵,魏胜也不知道啊。进入大散关的山路险峻,大股部队必然无法潜入。这样一来,再度夜袭大散关的想法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吗。
魏胜想到这,郁闷的喝了一口杯中的酒,刚刚才燃起来的希望的小火苗,一下子就熄灭了。
虽然兴元府中这几位统军大将的兴致并不高,但是对于兴元府之中的那些宋军士卒却是另一番景象,作为宋军来说,这一次无论是吴璘部还是韩世忠部,都力挫金军西路军,堪称大功,日后等到论功行赏,必然是少不了金银财货的。
而有了这一次对金军的胜利,兴元府的宋军们也是士气满满,根本没把大散关那里的西夏军放在眼里。韩世忠和吴璘倒是知道这个情况,但是难得士气如此,因此两人也没说什么扫兴的话,由着宋军士卒热闹去了。
却说一夜欢笑过去,韩世忠就带着本部人马在兴元府外筑起了土山来,一来是站得高,看得远,方便指挥士卒,二来就是给自己剩下的那几门火炮找个射界良好的阵地。
这土山周围,韩世忠还特意命人挖了壕沟,摆了鹿角,很明显就是反着西夏人的铁鹞子冲过来端了自己的炮兵阵地。
土山之外,吴璘也开始着手修整兴元府的防御工事,准备凭借着兴元府的地利死守,不让西夏人打过去。
韩世忠和吴璘料定,西夏人也只是趁着宋金开战,所有主力都在东西两路前线上,无暇分心,因此借机扩充自己的地盘。只要韩世忠和吴璘撑到东线作战结束,西夏军必然退兵。
至于宋军的东路军,那可是吴太后,岳云和岳飞亲自领兵所在,无论是吴璘还是韩世忠,都没想过那一边有输的可能性。
这份信心不仅仅是来自于岳飞部的战力,更在于那些层出不穷的新式武器。事实上,韩世忠要是没有在半路上被阿里突袭而损失了绝大多数的火器和火药的话,说不准便已经带着本部士卒冲出大散关,直捣兴庆府去了。
也正是因为吴璘和韩世忠都知道那些火器对于战场的转变有多大,因此这才完全放心东线的战场态势。
日暮时分,韩世忠在自己垒的土山之上,终于看到了西夏军前锋的踪影。这些西夏军已然开始扎营立寨。
半个月前与金人大战的血腥味尚未散去,兴元府却是再度杀机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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