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世上的醉汉都有个通病——打死不承认自己醉了。尤其是男人,在女人面前更不肯露半分怂态,就算脚下已经打晃,也要硬撑到底。
坐着的时候还不觉得,一撑着桌子站起来,潘一鸣瞬间就懵了。只觉得天在转,地在旋,自己像被夹在两个反向旋转的漩涡中间,下半身跟着地面打圈,上半身却被天空拽着往另一个方向拧,整具身子都快被扭成了麻花。
“天要我认怂,我偏不认!”潘一鸣在心里闷声呐喊。他死死盯着门口一个方向,攥紧拳头,拼命稳住摇晃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得格外用力——像是要靠这股子倔强向自己证明,也向屋里的白苏和萱梓证明:他没醉,还能喝,一点事都没有。
前脚刚跨出屋门,后脚还没来得及跟上,一股翻江倒海的难受突然涌了上来。
许是被门外的一阵邪风钻了空子,那股凉意顺着毛孔钻进体内,瞬间化成了一股肆虐的龙卷风,在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搅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去卫生间!哪怕距离不过短短十几米,在他晕沉的感官里,却像隔着几百米的漫漫长路。可就算这样,他也得拼命往前跑,像是只有跑起来,才能把体内这股作乱的“龙卷风”尽快释放出去。
两步,一步……卫生间的门就在眼前,他恨不得直接瞬移过去,可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快不起来,只能咬着牙,艰难忍受着体内翻涌的剧痛。
刚扑到卫生间的洗手池前,那股憋了一路的劲儿再也绷不住了。
“呜哇——”潘一鸣根本刹不住车,一口接一口的秽物猛地喷了出来,像冲破堤坝的洪水,势不可挡地倾泻而下。
体内的“水谷之海”已然失控,海水倒流,欲冲上云霄。可这股冲劲终究后继乏力,没能彻底宣泄出去,却又不甘就此平息,只能拼尽全力凝聚成一股蛮力,死死撑着那股向上的势头——哪怕要以损伤自身为代价,也不肯轻易妥协。
这般孤注一掷的逞强,代价是致命的。只觉“水谷之海”深处传来一阵细密的钝痛。“水谷之海”的谷壁上,已然裂开了无数肉眼难辨的细微裂痕。
翻涌的“海水”在裂痕间反复冲刷,那些细碎的“石粒”在裂痕上滚碾、摩擦,让伤口根本无从愈合,钝痛一阵紧过一阵。
万幸的是,一股温热的不明液体缓缓浸润了那些裂痕,像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勉强阻挡了进一步的破坏,让那阵剧痛稍稍缓和了些。
潘一鸣扶着墙,一步一挪地艰难走回大厅。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这一次,连整座房子都仿佛活了过来——却绝非什么和善的生灵,反倒像一头狂躁的巨兽。
它在疯狂地旋转、扭动,不管屋内是否有人,全然凭着本能肆意妄为。桌椅、柜子的影子在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晕,连空气都像是被拧成了漩涡,裹挟着他往失控的方向坠去。
潘一鸣的脑子里混沌一片,却莫名蹦出一个早已刻在骨子里的定律:既然改变不了别人,那就只能改变自己,主动融进它的圈子,跟着它的频率同步律动——唯有这样,才能稳住身形。
这个定律,他以往运用得有如神助,此刻虽醉意昏沉,却也本能地记着。他没有硬撑着站立,而是踉跄着扑到桌边,双手死死抓住桌沿,缓缓趴在了桌面上。
他闭上眼睛,将脸颊贴在微凉的桌面,努力摒除杂念,去感受房子旋转的气息与轨迹,像是在拥抱着这头狂躁巨兽的一部分躯体,主动与它的节奏对齐。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天旋地转的感觉竟真的渐渐消散了。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像是在寒风刺骨的冬天,突然裹紧了一床厚厚的棉被,周身被暖意温柔包裹,连之前的钝痛也淡了下去。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再也撑不住,舒舒服服地沉入了梦乡。
熹微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在冷色调的灰白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小蛇般慢慢爬行。一块砖,两块砖,三块砖……光斑逐渐向着两米宽的大床逼近,最终漫过了潘一鸣的眼睛。
这阳光是温柔的,轻轻的,不似物体碰撞那般刺耳。然而,那细微的能量穿透眼皮渗入脑海,虽无痛楚,却带来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刺眼感。这是光能独有的“穿透力”。
这本能的生理刺激,瞬间触发了机体的防御机制。一只宽厚的手掌抬起,像一堵墙般挡在了眼前。
潘一鸣费力地睁开眼,揉了揉酸涩的眼皮。他有些意外,这一觉竟睡得如此沉实,直睡到日上三竿,连个梦都未曾惊扰他的安眠。
被角滑落,一具赤裸的古铜色身躯暴露在晨光中。肌肉线条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凿般,每一寸肌理下都蛰伏着爆炸性的力量,仿佛随时能崩裂而出。
潘一鸣满意地审视着这具完美的躯壳,嘴角刚要上扬,却又微微一滞。心底隐隐升起一丝异样感,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可那念头稍纵即逝,任凭他如何抓挠,也想不起半点头绪。
他有个优点,就是信奉“难得糊涂”——想不起来就不想,与其在那儿费脑子干耗,不如直接将其忽略,这也是他活得轻松的秘诀。
他起身踱步至落地窗旁,推开窗户。晨风夹杂着暖意扑面而来,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他体内的某种机制仿佛被激活了。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受到无形的牵引,如乳燕归巢般涌向他的周身。
身上的毛孔瞬间全部张开,贪婪地吞吐着这股纯净的能量,对刚苏醒的躯体进行着一次深层的洗礼,将体内残留的最后一丝浊气逼出体外。
这一刻,经脉如江河般奔腾无阻,精气神达到了顶峰。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与舒畅,仿佛灵魂都得到了升华,就像重回母体般温暖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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