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在骤然死寂的茶楼中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惊愕、错愕、难以置信,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一个陌生的、看起来修为不过紫府巅峰的“外来散修”,竟敢在玄天城,为区区一个下界奴仆,去顶撞城主府的外管事,一位货真价实的紫府巅峰,而且明显是本土贵族出身的人物?
“你……说什么?”刘管事那张还算俊俏,此刻却因愠怒而略显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丝荒诞的冷笑,他收回欲踹的脚,转过身,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那老者不慎蹭到,其实并无多少灰尘的华贵袍袖,目光如同毒蛇般上下打量着云澈,“你,是在跟本管事说话?”
他身后的两名同样紫府后期修为的随从,立刻上前一步,气息锁定了云澈,眼神不善。
蜷缩在地的老者,更是吓得浑身颤抖,面无人色,他没想到这个看似低调的年轻人,竟然真的会出言,而且这……这简直就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他惊恐地看向云澈,又看向刘管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弄脏了你的衣服,该赔。但罪不至死,更不至于废其修为,断其生路。”云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落在刘管事身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修行不易,得饶人处且饶人。”
“哈哈哈哈哈——!”刘管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引得茶楼中不少本土贵族子弟和他们的随从也哄笑起来。
“得饶人处且饶人?”刘管事笑声骤停,脸上布满寒霜,眼神阴鸷,“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本管事做人?一个下贱的下界奴仆,猪狗不如的东西,本管事踩死他,跟踩死一只蚂蚁没区别!你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外来户,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看来你是活腻了!”
话音未落,他眼中厉色一闪,紫府巅峰的修为毫不掩饰地爆发出来,一股阴寒的气息弥漫开来,右手屈指成爪,指尖泛起幽蓝色的寒光,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接朝着云澈的咽喉抓来!
“幽魂爪!是刘家的家传绝学!”有识货的散修低呼。
这一爪狠辣迅疾,直取要害,显然是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户”一个深刻的教训,甚至直接废掉。
帝曦和云瑶眼神一冷,气息微动,便要出手。一个小小的紫府巅峰,她们任何一人,弹指可灭。
但云澈却微微抬手,示意她们稍安勿躁。
他甚至连起身都没有,只是在那幽蓝爪影即将临身的刹那,端着茶杯的左手食指,看似随意地,在杯沿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仿佛玉石相击的细微声响。
一道无形无质,却凝练到极致的剑气,自他指尖迸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幽蓝爪影的掌心劳宫穴之上。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球被戳破。
刘管事那凌厉狠辣的幽魂爪,其上凝聚的幽蓝寒光与阴寒气劲,如同冰雪遇到烈阳,瞬间消散无形。一股尖锐、凝练、仿佛能刺穿一切的锋锐气劲,顺着他的劳宫穴,势如破竹般钻入他的手臂经脉之中!
“啊——!”
刘管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右臂瞬间麻痹,继而传来钻心刺骨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他经脉中疯狂穿刺!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暴退数步,撞翻了身后的桌椅,方才勉强站稳,脸色已是一片煞白,额头冷汗涔涔,再看自己的右手,五指颤抖,掌心处一个细小的红点,正缓缓渗出血珠,整条手臂的经脉,竟在刚才那一瞬间被那缕剑气搅得隐隐作痛,灵力运转滞涩!
“你……你……”刘管事又惊又怒,指着云澈,却因手臂剧痛和心中骇然,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他可是紫府巅峰,在玄天城年轻一辈中也算好手,施展家传绝学,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随手一击就破去,甚至还吃了暗亏?对方真的只是紫府巅峰?
茶楼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从之前的戏谑、嘲讽,变成了惊疑、凝重,甚至是一丝忌惮。能如此轻易破去刘管事幽魂爪,还让其吃了暗亏,这陌生的青衫青年,实力绝对不容小觑,恐怕是紫府境中顶尖的存在,甚至有可能是……隐藏了修为?
一直跪伏在地的那名老者,也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云澈,浑浊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得罪了刘管事,还有他背后的刘家,甚至城主府……这位年轻人,恐怕要大祸临头了!
“有点本事。”刘管事强忍剧痛和羞辱,眼神怨毒地盯着云澈,“难怪敢强出头。不过,在玄天城,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敢伤我,不管你是谁,今天都别想活着离开!”
他猛地转头,对身边一名随从厉声道:“发信号!请我叔父过来!就说有人在听风阁闹事,伤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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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随从不敢怠慢,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符箓,猛地捏碎。
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出去。
云澈眉头微皱,他并不想在此地过多纠缠,尤其是不想在玄冥即将出关、帝阙大典将启的这个敏感时刻,过早暴露实力,引来过多关注。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看来难以善了了。这刘管事的叔父,恐怕是城主府中更有分量的人物,甚至可能就是城主府的高层。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
“何人如此大胆,敢在玄天城伤我刘家之人?”
一个阴冷、沙哑,带着浓浓威压的声音,如同寒风般灌入茶楼。紧接着,茶楼门口光线一暗,一道身着暗金色锦袍,面容阴鸷,鹰钩鼻,眼神锐利如刀的中年男子,背负双手,缓缓走了进来。
此人一出现,整个茶楼的气温仿佛都降低了几度。一股远超紫府境的磅礴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笼罩全场。茶楼中所有修士,无论是紫府还是玄皇初期,无不感到呼吸一窒,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修为稍弱者,更是脸色发白,身形晃动。
玄皇境!而且绝非初入玄皇,至少是玄皇中期!
“叔父!”刘管事见到来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指着云澈,咬牙切齿道:“就是这小子!不仅纵容下贱奴仆冲撞于我,还出手偷袭,伤我经脉!请叔父为我做主!”
那中年男子,正是玄天城城主府的外事长老之一,刘管事的叔父,刘嵩,玄皇境中期修为,在玄天城也算是一号人物,尤其擅长一门吞噬气血的邪功,令人忌惮。
刘嵩阴冷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最后定格在云澈身上,尤其是在云澈那平静无波的脸庞,以及他身边同样神色淡然、气息晦涩的帝曦和云瑶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以他玄皇中期的修为和眼力,竟然有些看不透这三人,尤其是那青衫男子,气息看似只是紫府巅峰,但体内气血之旺盛,简直如同烘炉,远超同阶,甚至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还有那黑衣女子,气息锋锐霸道,隐隐有暗金光芒流转;那白裙少女,空灵出尘,眉心印记神秘……这三人都绝不简单。
“三位面生得很,不是玄天城本土人士吧?”刘嵩缓缓开口,声音依旧阴冷,“初来乍到,就敢打伤我刘家之人,打狗还要看主人,三位,是不是该给刘某一个交代?”
他并未直接动手,而是先试探。能修炼到玄皇境,都不是蠢人,眼前三人气度不凡,又在此敏感时刻出现在玄天城,难保没有什么背景。
“交代?”云澈终于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刘嵩,目光平静,“你的侄儿,欺凌弱小,动辄要取人性命,废人修为。我出手制止,只稍作惩戒,未曾伤他性命,已是留情。你要何交代?”
“欺凌弱小?”刘嵩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在这玄天城,在这帝阙,下界奴仆,本就是最卑贱之物,生死皆由主人。我侄儿教训自家奴仆,何错之有?倒是你,一个外来者,也敢插手我刘家家事,伤我刘家之人,莫非是觉得我刘家好欺?还是觉得,这玄天城,没了规矩?”
他话音陡然转厉,玄皇中期的威压猛地增强,如同潮水般朝着云澈三人压迫而去,茶楼中的桌椅杯盘,在这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不少修为弱的修士更是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普通紫府境修士跪伏的威压,云澈三人却恍若未觉。云澈依旧端坐,帝曦和云瑶甚至微微蹙眉,似乎对这威压有些……不耐?
刘嵩心中更是一沉。对方果然不简单!能如此轻松抵御他的威压,至少也是同阶,甚至……
但他话已出口,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他修炼的“血煞魔功”,正需要大量旺盛气血来滋养,眼前这青衫男子气血之盛,实属罕见,若能将其擒下,吞噬其气血,说不定能让他的魔功再进一步!贪婪,瞬间压过了警惕。
“看来,三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刘嵩眼中凶光一闪,不再犹豫,“既如此,就让刘某来领教领教,三位有何能耐,敢在玄天城撒野!”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竟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云澈身前丈许之处,一只手掌变得猩红如血,膨胀了数倍,带着浓烈的血腥煞气与刺鼻的腥风,朝着云澈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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