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行。”
云澈与帝曦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达成默契。二人身形微动,看似自然地融入旁边一家售卖低阶符箓的店铺人流之中,借助货架的遮挡,悄然改变了行进方向,从另一侧小巷绕开了前方设有天道仙宗盘查点的街道。那面探测铜镜虽然给他们带来了一丝压力,但对方毕竟只是例行巡查,并未进行地毯式搜索,以二人紫府境的修为与敛息秘法,想要避开并不困难。
绕行数条街道,确认摆脱了盘查,二人径直前往天南城的城际传送阵所在区域。缴纳了不菲的传送费用(每人五十枚中品仙玉),又经过了简单的身份核查(云澈自称“凌霄”,来自某个偏远下界星域,帝曦化名“曦月”,同样来历模糊),他们顺利登上了通往东州内陆、距离“流云城”最近的另一座大城——“落霞城”的超远距离传送阵。
阵光闪烁,空间变换。当二人再次脚踏实地时,已身处落霞城中。此地距离流云城仍有数万里之遥,但已远离了边境区域,天道仙宗的影响力相对减弱,城中势力更加错综复杂。他们没有停留,在落霞城再次换乘了数次短途传送阵,并夹杂着数日的御空飞行,于半月之后,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流云城。
流云城,位于东州内陆腹地,坐拥数条大型仙灵矿脉,背靠“流云山脉”,是东州有数的大城之一,繁华程度远超天南城。城池并非悬浮,而是建立在一片广袤的平原之上,城墙高达两百丈,以流云山脉特有的“流云石”砌成,通体洁白,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远远望去,整座城池如同笼罩在淡淡的云雾之中,故而得名“流云”。
此刻的流云城,因“紫府论道大会”的提前举办,变得异常热闹。天空中,各式各样的遁光、车辇、仙禽络绎不绝,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城门口,人流如织,摩肩接踵,气息驳杂,紫府境修士随处可见,甚至能感应到不少气息晦涩深沉、疑似紫府巅峰的存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兴奋、期待、与紧张交织的气息。
云澈与帝曦混在入城的人流中,缴纳了入城费,顺利入城。城内更是喧嚣鼎沸,街道宽阔,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悬挂着各种与“论道大会”相关的横幅、告示。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修士聚在一起,高谈阔论,讨论着大会的参赛者、可能的奖励,以及“陨神古墟”的异动。
二人没有急于寻找报名点,而是先在城中相对僻静的角落,寻了一间中等档次的客栈住下,略作休整,并进一步打探关于大会报名的具体信息。
“报名处设在城中心的‘天机广场’,由‘天机阁’、‘神兵阁’、‘万法楼’东州分部,以及东州本土几大世家、门派共同派人主持,天道仙宗也派了人参与。”帝曦将从城中各处搜集到的信息汇总,清冷的眸子看向云澈,“报名者需为紫府境修为,缴纳一百枚上品仙玉作为‘保证金’(名义上如此,实则是高昂的报名费),并通过一项简单的‘骨龄’与‘修为真实性’测试,以防有人鱼目混珠,或以秘法伪装修为。报名将持续到大会正式开始的前一日。”
“一百枚上品仙玉?”云澈眉头微挑。这价格,对于寻常散修而言,堪称天价。即便是对一些小门派弟子,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显然,这“紫府论道大会”的门槛,从报名费上就将绝大多数底层修士挡在了门外,筛选出的,至少是身家不菲、或背后有势力支持的修士。
“天道仙宗派了何人主持?”云澈更关心这个。
“天道仙宗外门长老,玄真子,紫府境巅峰修为。”帝曦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此人与之前所杀的玄冥、玄风并非同一脉,但同为天玄老贼门下,性情傲慢,贪婪成性,常借主持此类事务之机,刁难散修,索要好处。你以散修身份报名,恐怕会受其刁难。”
玄真子。又是一个“玄”字辈。云澈心中冷笑,天玄门下,果然一丘之貉。
“无妨。刁难便刁难,正好试试这仙界的‘规矩’,究竟有多硬。”云澈淡淡道。他此刻修为已稳固在紫府中期,更有不灭道痕与“玄皇”道韵在身,虽不愿过早暴露全部实力,但面对一个紫府巅峰的外门长老,还不至于怯场。
休整半日后,两人离开客栈,朝着城中心的天机广场行去。
天机广场占地极广,地面以洁白的玉石铺就,中心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通体由“天机石”雕琢而成的巨大日晷,其上符文流转,测算天机,散发出古老神秘的气息。此刻,广场上人山人海,被划分出数个区域。最显眼的,是广场北侧一字排开的、临时搭建的十座高大玉台,每座玉台之后,都悬挂着不同势力的旗帜与徽记,正是“紫府论道大会”的报名点。
其中,悬挂着银边“天”字道徽、旗帜上绘有“天道”二字的玉台,排在最中央,也最为气派。玉台之后,端坐着一名身着紫金道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眼神却略显阴鸷、正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中玉册的中年道人,正是天道仙宗外门长老——玄真子。其身后,站着数名气息精悍、神态倨傲的天道仙宗内门弟子,修为皆在紫府中期以上。玉台前,排队报名的修士也最多,许多人脸上带着恭敬甚至谄媚之色,显然是想借机与天道仙宗攀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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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澈与帝曦对视一眼,没有选择天道仙宗的报名点,而是走向了旁边悬挂着“天机阁”徽记、相对冷清一些的玉台。天机阁以测算天机、贩卖情报闻名,相对中立,或许能少些麻烦。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排到天机阁玉台前时——
“站住。”
一个冷淡、倨傲的声音,自中央玉台方向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修士耳中,更带着一股紫府巅峰修士特有的灵魂压迫感。
云澈脚步一顿,与帝曦同时转头看去。只见玉台之后,那玄真子已然放下了手中玉册,一双略显阴鸷的眼眸,正饶有兴致地、如同打量货物般,在帝曦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其被灵雾遮掩、却依旧难掩绝世风姿的身形与气质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随即,他目光转向云澈,那审视与轻蔑,则毫不掩饰。
“你二人,是何来历?报上名来。”玄真子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散修,凌霄。”云澈抱拳,声音平静。
“曦月。”帝曦亦淡淡开口,声音清冷。
“散修?”玄真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目光在云澈那身陈旧的青衫与看似平平无奇的修为波动上扫过,又瞥了一眼帝曦,“既是散修,当知规矩。我天道仙宗主持大会,为尔等提供平台,耗费资源无数。区区一百上品仙玉的保证金,恐怕难以体现尔等诚意,也难保不会有滥竽充数、心怀不轨之徒混入。”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帝曦身上,话锋微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与暗示:“不过,本座观这位‘曦月’仙子,气度不凡,或许真是可造之材。这样吧,本座可以做主,只要你们能再额外缴纳三百上品仙玉的‘资源补偿费’,并……由曦月仙子,亲自来本座这里,做个详细的‘身份备案’,本座便特批你们报名,如何?”
赤裸裸的敲诈!更是对帝曦的觊觎与侮辱!周围排队的一些修士,脸上露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敢怒不敢言的神色。显然,这玄真子借此机会敲诈散修,甚至觊觎美貌女修,已是常事。
帝曦眼中寒光一闪,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云澈脸上,却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深处,那抹冰冷,已然如同万载玄冰。
“一百上品仙玉,已是天价。额外补偿?身份备案?”云澈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嘈杂的广场上清晰可闻,“玄真子长老,莫非这‘紫府论道大会’的规矩,是你天道仙宗一家说了算?还是说,这额外费用与‘备案’,是天机阁、神兵阁、万法楼,乃至东州各大世家门派,共同定下的?”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一静。许多修士都惊愕地看向云澈,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散修,竟敢当面质疑、顶撞玄真子!玄真子身后几名弟子,更是脸色一沉,眼中露出不善之色。
玄真子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眼神变得阴冷下来。他没想到,这只“蝼蚁”竟如此不识抬举,还敢当众质疑他!
“大胆!”玄真子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紫府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浪潮,朝着云澈狠狠压去!他声音冰寒,带着愠怒:“区区下界散修,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本座怀疑你二人身份不明,意图不轨!来人,给本座拿下,仔细盘查!”
“是!”其身后几名紫府中期的弟子齐声应和,身形一动,便欲上前拿人。
周围人群哗然,纷纷后退,让开一片空地。不少人摇头叹息,仿佛已看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被当场镇压、甚至废去修为的下场。
然而,面对玄真子那如山如岳的紫府巅峰威压,与数名紫府中期弟子的合围,云澈却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那威压撼动分毫。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气势汹汹的玄真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淡淡嘲讽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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