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风波,如同投入“青竹峰”这片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荡开的涟漪,远比云澈预想的要更为迅速、更为广泛。
“新晋弟子云澈,一指败退李元(李师兄之名),疑似身怀高深莫测之下界奇功,剑意本质诡异难明,潜力深不可测。”
“冷月执事亲自引荐,或另眼相看,此人背景恐不简单。”
“疑似与数日前‘接引殿’方向异常法则波动有关?”
种种传闻、猜测、乃至添油加醋的描绘,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在外门诸多山峰间悄然流传开来。云澈所居的那间丙等精舍,也悄然成为了不少外门弟子暗中关注、议论,却又不敢轻易靠近的所在。当日亲眼目睹那一幕的弟子,绘声绘色地讲述着那匪夷所思的一指,将云澈的形象渲染得愈发神秘强大。而那位颜面扫地的李元师兄,自那日后便深居简出,据说其所在的小团体也因此事威信大损,一时间倒无人敢再来寻云澈的晦气。
云澈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即便知晓,也毫不在意。这几日,他深居简出,几乎足不出户。白日里,他便在精舍中,以那十块下品仙晶辅助,静心研读、揣摩《外门弟子须知》与青玄子留下的《登仙诀》残篇(上卷)。夜晚,则引动精舍内的小型聚灵阵,吐纳这浓郁精纯的仙界灵气,结合《登仙诀》中的法门,不断巩固蜕凡境后期的修为,加速体内力量向更高层次、更精纯的“混沌仙元”转化,并尝试理解、触摸那玄奥的“仙基”之境。
《登仙诀》残篇虽不完整,但其立意高远,阐述清晰,对“仙”与“凡”的本质区别、对如何引动更高层次法则、凝聚“仙道根基”,有着系统而深入的剖析,恰好弥补了云澈当前最急需的理论空白。结合万法剑骨自身的玄奇与他在下界、古道中的种种感悟,他进步神速,体内混沌仙元日益凝练精纯,对仙界法则的适应与理解也日渐加深。他甚至隐隐感觉到,那层通往“法相境”的无形壁障,似乎都变得清晰、松动了一些。
这一日,天光正好,云澈正沉浸在对《登仙诀》中一段关于“引仙气淬骨”法门的推演之中,忽然,腰间的外门弟子玉牌,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散发出一阵温润而略带急促的灵光。
是传讯?云澈心念微动,将神念沉入玉牌。一个清晰、恭敬,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云澈师弟,我乃内门执事殿执事周阳。奉宗主法旨,请师弟即刻前往‘东极峰’‘问道殿’,宗主有要事召见。请师弟速至‘接引殿’前广场,自有接引云驾等候。勿要延误。”
宗主召见?!
云澈心中微凛,瞬间从深层次的推演中脱离。东极仙宗宗主,那位被王勤师弟敬畏提及的、至少是真仙境的大能存在,竟然要召见他这个刚刚入门、名不见经传的外门弟子?
是因为前几日竹林之事闹出的动静?还是因为冷月执事的汇报?亦或是……自己这“下界飞升者”的身份,以及体内那枚万法剑骨,终究引起了一位真仙境强者的注意?
心念电转间,云澈已然有了计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以宗主之能,若要对他不利,根本无需如此正式召见。此番前去,或许是机遇也未可知。
他迅速起身,换上那身崭新的青色外门道袍,将玉牌、东极剑佩好,又将《登仙诀》玉简等重要之物贴身收好,确认周身气息平稳,再无之前穿越门户时的狼狈之态,这才推门而出。
来到“接引殿”前广场,果然见到一架由四匹通体雪白、背生双翼、神骏非凡的“玉角天马”牵引的华丽云驾,已然静候在此。云驾造型古朴大气,以某种灵木与仙金打造,车辕上雕刻着东极仙宗的宗门徽记,四周有淡淡云气缭绕,散发出宁静祥和的气息。车旁,一名身着内门执事服饰、面容儒雅、气息沉凝、赫然是法相境中期修为的中年修士,正负手而立,正是传讯的周阳执事。
“弟子云澈,见过周执事。”云澈上前,抱拳行礼。
周阳执事目光落在云澈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很快便化为平和,微微颔首:“云师弟不必多礼。请上车吧,莫让宗主久等。”他并未多问,也未因云澈外门弟子身份而有丝毫怠慢,语气公事公办,却也不失礼数。
“有劳周执事。”云澈也不多言,登上云驾。车内空间宽敞,布置简洁,却处处透着不凡,座椅以温玉制成,有安神静心之效。
周阳执事亲自驾驭云驾,四匹玉角天马仰首长嘶,四蹄踏云,拉着云驾平稳升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极仙宗深处、那最为巍峨高耸、仙气也最为浓郁的中央主峰——“东极峰”飞去。
越往深处,灵气越发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灵雾。沿途所见,仙山灵峰愈发高大险峻,殿宇楼阁愈发恢弘壮丽,禁制阵法也越发密集玄奥。偶尔可见修为强大的内门弟子、核心弟子驾驭法宝、仙禽匆匆而过,气息大多在法相境以上,甚至有几道隐晦的气息,让云澈都感到心悸,恐怕是紫府境乃至更高的存在。这才是东极仙宗真正的底蕴所在,与外门区域的景象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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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云驾便已飞至东极峰山腰之上,在一座气势恢宏、通体以洁白仙玉砌成、高悬于云海之上、有九重飞檐、门匾上书“问道殿”三个鎏金古篆的巨殿前广场缓缓落下。
“云师弟,请随我来,宗主已在殿中等候。”周阳执事引着云澈,步下云驾,向着那座散发着浩瀚威严与玄妙道韵的巨殿走去。
殿前广场空旷,唯有淡淡云气流淌,更显庄严静谧。踏入殿门,眼前豁然开朗。殿内空间远比外面看来更加广阔,仿佛内含洞天。穹顶高远,绘有周天星辰运转之图,星光点点,仿佛真实星空垂落。地面铺就温润青玉,光可鉴人。大殿深处,并无奢华的宝座,只有一方简单的青玉云台,云台之上,一道身影,背对殿门,负手而立,似乎正在仰观穹顶星图。
那人一身简朴的紫袍,身形并不如何高大,头发以一根木簪随意绾起,仅从背影看,仿佛只是一位寻常的中年文士,并无丝毫迫人的气势散发。但云澈在踏入大殿的刹那,心脏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体内混沌仙元与万法剑骨,几乎同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悸动与……警惕?不,或许更像是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时,自然的感应与共鸣。
他看不透此人的修为,甚至感应不到对方身上有丝毫能量波动,仿佛与这大殿、与这方天地完全融为一体。但正因如此,才更加可怕。返璞归真,道法自然,这往往是修为达到极高深境界的体现。
东极仙宗宗主——东极真人!一位真正的真仙境大能!
“弟子云澈,拜见宗主。”云澈在距离云台十丈外停下,躬身行礼,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那紫袍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看似普通、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智慧与沧桑的面容。五官端正,肤色微黄,颌下三缕长须,双眸开合间,并无慑人精光,只有一种洞察世事的深邃与平静,仿佛能看穿人心,看透虚妄。他的目光落在云澈身上,如同春风拂面,温和而包容,却又让云澈有一种从里到外、从肉身到灵魂都被彻底“看”了一遍的感觉,尤其是体内那枚万法剑骨,在对方目光扫过的瞬间,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散发出更加明显的混沌道韵,仿佛遇到了某种同源、或至少是“识货”的存在。
“嗯,不错。”东极真人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令人闻之心神宁静,“根基扎实,剑骨天成,更难得的是,竟能在此等修为,便初步触及混沌、鸿蒙、乃至轮回、净灭等至高法则意境,且能融于一炉,自成一格。下界之中,能诞生你这等人物,着实不易。”
他一句话,便道破了云澈最大的秘密与依仗!不仅看出他身怀“剑骨”(虽未必知其确切为“界主剑骨”),更点出了他体内蕴含的多种至高意境,甚至评价其“融于一炉,自成一格”!这份眼力,当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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