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六月,暴雨倾盆。
陈念安侧身倚在马车的金丝软枕中,上半个身子几乎都陷进绵软的靠枕里。
枕皮这般富贵明亮的颜色愣是压不住她的好模样,反而将她本就艳丽的长相衬托的越发雍容矜贵。
陈念安悠闲的抬起左手,欣赏的望着刚染的鲜红蔻丹,轻声细语的开口,“方妈妈与其劝我调头赶路,还不如催催外头清路的家仆,他们若是手脚麻利些,咱们何必耽误这么些时间。”
被她唤作方妈妈的是个中年妇人,此时就坐在她斜对面、靠近她脚尾那边的坐凳上,“二小姐,并非是家仆们耍滑偷懒,实在是外头那雨下的太大了。”
正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毁山坡,泥石挡路,她们的马车才被迫停在路上。
按方妈妈的意思,“咱们进京也不是只有这条路可以走,现在调头换路,总要比冒着大雨清路节省时间。”
陈念安秀眉轻蹙,一副为难的模样,“可我出门时找人看过黄历,道士说我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前行不能调头。”
陈念安故作遗憾的眨巴眼睛,冲着方妈妈微微一笑,“没办法,我太信命了。”
方妈妈本来对着她还有几分好颜色,随着一路向北走了十五天,方妈妈的耐心越来越少,脸色也越来越差,眼下装都不装,粗声粗气的说:
“二小姐坐在马车里自然可以信命,但家仆们还在冒雨清路,二小姐就发发善心,心疼心疼他们吧。”
“再说了,若不是您为了做这蔻丹耽误了整整三天,咱们也不至于恰好就赶上这暴雨。”
陈念安闻言嘟嘴吹指甲,那红色晶莹剔透,竟似水般有波动,不愧是当地手艺人的绝活,没枉费排了三天长队才轮到她。
至于方妈妈的话,还不如砸在车顶的雨声悦耳。
“妈妈是心疼家仆们,还是心疼您儿子呀?”陈念安眼波流转,抬眸望向方妈妈,“都说了,您与其在这儿跟我磨嘴皮子,还不如下车帮忙清路,多一个人出力许是能干得更快些。”
说完陈念安便专心研究自己的纤纤玉指,满嘴可惜,“加上脚也才二十根指头,没办法把所有好看的颜色全试一遍。”
在她开始瞎想,说着要是“长了八十根手指头多好”的时候,方妈妈总算是坐不下去了,冷着脸甩袖撑伞下了马车。
等方妈妈离开,陈念安才收起她那双好看的手爪子,迅速坐起来,悄悄撩起车帘一角朝外看。
果不其然,那群家仆全躲在蓑衣跟伞下,手里的铲子木棍仅用来支撑闲散的身体,没一个真听话干活的。
她这个二小姐的话半点威严都没有。
他们站在原地是在等,等方妈妈把她劝下,就能调头换路走。
想得美。
她不痛快,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陈念安调整靠枕,慢悠悠的又躺靠回去,心头没有半分不忍愧疚。
念旁人疾苦?谁曾想过她苦不苦。
马车外头,方妈妈不死心的扬声道:“夫人病重,二小姐您就看在那是您生母的份上,别为难大家了,早些赶路回京吧。”
陈念安音调轻软,但吐字清晰,“方妈妈放心,若是母亲撑不到我回京,我便一头撞死在这马车上,下去寻她再尽孝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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