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低垂的眼睫倏然抬起,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甚至带着倦怠疏离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愕然与难以置信。
她看向燕凌,这个语出惊人的男人。
娶她?为妻?
荒谬!这比公仪寻孩子气的“讨要”,更加离谱,更加……不可理喻!他们才见过一面!
不,甚至算不上正式见面!他了解她什么?知道她是谁?来自何处?是人是妖?就这么……娶她?
一瞬间,梵音心中翻腾起无数念头,有荒谬,有警惕,有被彻底物化的反感,更有一种深深的不解与危机感。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他到底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
或者说……感觉到了什么,值得他以婚姻为筹码,甚至不惜在御前如此直白地提出?
他真的认识自己吗?
书房内的空气,因为这句话,彻底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变得无比缓慢而沉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公仪寻,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跳起来:“燕凌!你……你胡说什么?!娶她为妻?她……她不过是个宫女!你疯了不成?!”
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看向燕凌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燕凌没有理会公仪寻的质问,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梵音脸上,仿佛在观察她最细微的反应,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决心。
然后,他重新转向公仪繁,再次躬身,语气更加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恳切。
“陛下,臣知此请唐突。然臣心意已决,绝非儿戏。此女……与臣有缘,臣愿以正妻之礼相待,护她周全,绝不负她。恳请陛下……成全!”
他再次提到了“有缘”。
但“正妻之礼”、“护她周全”这几个字,却重若千钧,砸得众人心神摇曳。
燕小侯爷,未来要承袭爵位的侯爷,竟要娶一个来历不明,身份低微的宫女为正妻?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公仪繁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燕凌坚定执拗的脸上,和梵音那张写满惊愕苍白的面容之间移动。
事情,彻底脱离掌控,朝着一个更加诡异更加复杂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把“刀”,不仅锋利,不仅惹人争夺,如今,竟还有人想将其纳入私邸,以婚姻为锁链,彻底占为己有。
而“刀”本身,似乎也并非全无反应。
公仪繁看着梵音眼中那逐渐褪去惊愕,重新覆上一层疏离的光芒,看着她挺直的,带着抗拒意味的脊背。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更沉,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
“燕凌,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钉在燕凌紧绷的神经上。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违背家族期望,挑战世俗礼法,可能断送前程,甚至引来无穷后患。
但十七岁那年深深刻入骨髓的震撼与疑团,今日再见这张脸,他就知道值得付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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