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背后的伤暴露在烛光下,结痂的地方果然裂开了几处,渗出血丝,是刚才使剑时牵裂的,他早感觉到了,只是一直忍着。
&esp;&esp;他从柜子里拿出金疮药,自己对着镜子上药,药粉撒在伤口上,刺痛让他皱了下眉。
&esp;&esp;忽然,窗外传来极轻的声响。
&esp;&esp;像是鸟儿扑棱翅膀,又像是衣袂拂过瓦片。
&esp;&esp;楚云霄眼神一凛,瞬间披上衣服,握剑冲到窗边,推开窗——
&esp;&esp;院子里空无一人。
&esp;&esp;只有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地上,树影摇曳,沙沙作响。
&esp;&esp;他正要关窗,眼角余光瞥见窗台上放着一样东西。
&esp;&esp;是个小瓷瓶,白玉的,瓶身刻着寒山崖的梅花标记。
&esp;&esp;瓶下压着一张纸条。
&esp;&esp;楚云霄拿起瓷瓶,展开纸条,上面是熟悉的娟秀字迹:
&esp;&esp;“小七,伤未好全就逞强,该罚!瓶中是‘生肌散’,每日敷一次,记住,你的命是寒山崖的,糟蹋不得。另:利息已计,六百二十鞭,师姐记着呢。”
&esp;&esp;落款处,画了朵小小的梅花。
&esp;&esp;楚云霄捏着纸条,指尖发凉。
&esp;&esp;师姐来过,就在刚才,就在靖王府里,她看见他使剑,看见他伤口裂开,留下了药和纸条。
&esp;&esp;而她说的“利息已计”,意思是……因为他不爱惜身体,债务又加了二十鞭。
&esp;&esp;楚云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esp;&esp;再睁开时,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点燃。火苗吞没了字迹,化作灰烬,飘散在空中。
&esp;&esp;六百二十鞭,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esp;&esp;楚云霄把瓷瓶放进怀里,躺上床,闭上眼睛,却一夜无眠。
&esp;&esp;月供
&esp;&esp;次日清晨,楚云霄醒得很早。
&esp;&esp;其实他几乎没怎么睡,怀里那个白玉瓷瓶像块烙铁,烫得他胸口发慌。师姐的字条烧了,可那行“利息已计,六百二十鞭”像刻在脑子里,擦不掉。
&esp;&esp;他起身,褪下上衣,对着铜镜看背后的伤,新结的痂边缘泛红,是昨天使剑牵拉的痕迹。他拿起师姐给的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药香清冽,带着寒山崖特有的冰片和雪莲的味道。
&esp;&esp;确实是生肌散,师姐亲手配的,比任何金疮药都好用。
&esp;&esp;他用指尖挖出一小块,小心涂在裂开的痂上,药膏清凉,缓解了那股刺痒,涂完后,他盯着瓷瓶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塞回怀里。
&esp;&esp;换上官服,束发,佩剑,镜子里的人又恢复了冷峻威严的模样,仿佛昨夜那个在断竹声中僵住的人只是幻觉。
&esp;&esp;---
&esp;&esp;辰时,楚云霄按例去镇武司衙门点卯。
&esp;&esp;他如今虽暂居靖王府,但指挥使的公务不能落下,衙门里众人见他来了,纷纷躬身行礼,眼神里带着敬畏——昨日黑风岭的事已经传开了,一人踏平山寨,追回全部官银,这样的功绩和手段,足以震慑所有人。
&esp;&esp;楚云霄坐在主位上,翻看各地送来的卷宗,一上午处理了七八桩案子,批了十几份公文。期间有几个千户来禀报事务,他问话简短,决断迅速,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esp;&esp;午时,他正要回府用膳,门外侍卫来报:“大人,靖王府来人,说王爷请您去京营巡视。”
&esp;&esp;楚云霄起身:“备马!”
&esp;&esp;京营在城西,占地广阔,驻扎着京城三大营的精锐,萧景渊作为亲王,有巡视督导之责。楚云霄到的时候,萧景渊已经在校场高台上坐着了,两旁站着几位将领。
&esp;&esp;“楚大人来了,”萧景渊笑着招手,“过来坐。”
&esp;&esp;楚云霄上台,在他身侧坐下,台下正在操练阵法,数千将士列队整齐,喊杀声震天。萧景渊侧头看他:“楚大人觉得如何?”
&esp;&esp;“阵型严密,但变阵太慢,”楚云霄目光扫过全场,“若遇骑兵突袭,左翼会先溃。”
&esp;&esp;一旁的老将脸色微变:“楚大人,我左翼营训练有素——”
&esp;&esp;“训练有素不等于能实战,”楚云霄打断他,起身走到台边,指向左翼后侧,“那里地势略低,若敌骑从此切入,配合箭雨压制,半柱香内,左翼必乱。”
&esp;&esp;他说得斩钉截铁,场上几位将领面面相觑,有人不服,却不敢反驳,毕竟楚云霄的军功和身手摆在那里。
&esp;&esp;萧景渊笑了:“那就请楚大人指点一二。”
&esp;&esp;楚云霄也不推辞,走下高台,亲自下场调整阵型,他声音不大,但每句命令都清晰果断。将士们起初有些迟疑,但见他指挥若定,渐渐信服,依令而行。
&esp;&esp;半个时辰后,阵型调整完毕,楚云霄回到台上:“再演一遍。”
&esp;&esp;鼓声响起,阵法重演,这一次,变阵速度明显加快,左翼增加了机动兵力,后侧布置了拒马和弓手,整个阵型如活了一般,攻守兼备。
&esp;&esp;萧景渊看着,眼里欣赏之色愈浓。
&esp;&esp;巡视到申时结束,众将送萧景渊和楚云霄出营,态度比来时恭敬许多,马车等在营外,两人上车,往城内驶去。
&esp;&esp;车里宽敞,萧景渊靠坐着闭目养神,楚云霄坐在对面,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车窗外。
&esp;&esp;“今日表现不错,”萧景渊忽然开口,“那些老将,平日里眼高于顶,今天倒是对你服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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