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艳玲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脸上的忐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她笑着说道,“我还怕你工作忙,把这事给忘了。我这两天也在想,我爸平时就爱喝两口茶,还喜欢写毛笔字。要不咱们给他买套好点的文房四宝,再带两罐上好的茶叶?我姐说,姐夫准备给他买个按摩椅,咱们也不能太寒酸了。”
“行,都听你的。”林默看着妻子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脸上也跟着露出了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这笑意落在眼底,却少了几分真切,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苦涩,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股压在心底多年的苦涩,像是潮水一样,一点点漫了上来,裹住了他的心脏。
这场看似寻常的生日家宴,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场难熬的拷问。
李艳玲的父亲,还有李家一大家子人,早就不待见自己了。
林默今年三十二岁,是华北大学冶金专业的全日制本科毕业生。
八年前,他刚刚毕业的时候,正好赶上甘单市经贸委响应国家号召,推进年轻高学历人才引进工作。
他凭着扎实的专业功底,一路通过了笔试和面试,顺利进入了甘单市经贸委。
按照当时的人才引进政策,全日制本科毕业生进入市直机关,入职即定为副科级干部。
也就是在入职后的第二年,他在单位组织的体检里,认识了在甘单市人民医院当护士的李艳玲。
李艳玲长得清秀,性格温柔,两个人一见钟情,慢慢接触下来,互生情愫,发展成了恋人关系。
那时候李艳玲的父亲李国良,正是甘单市财政局的副局长。
李家一开始就打听过林默的情况,知道他是名牌大学毕业,年轻有为,副科级干部,前途不可限量,对两人的关系自然是乐见其成。
没过多久,两人就顺顺利利地结了婚,后来又有了儿子林志超,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结婚后没多久,在李国良凭着在财政局多年积攒的人脉,多方协调下,成功让林默得到了下放基层锻炼的机会,去了磁水县明化镇挂职党委副书记、副镇长。
一年的挂职期结束,他凭着实打实的工作成绩,成功留任,并且在28岁就正式当上了明化镇的镇长。
也是在这几年里,李国良从财政局副局长,升到了常务副局长的位置,手里的权柄更重了,对他的扶持也越来越多。
林默心里一直对李国良充满了感激,把他当成亲生父亲一样敬重,总想着一定要做出点成绩来,不辜负岳父的栽培。
李国良也确实是真心实意地想培养他,平日里没少教他官场里的规矩和门道,只盼着他能走得更高更远。
可让李国良没想到的是,自己教了再多,也改不了林默骨子里的那股耿直劲。
在明化镇当镇长的第二年,镇里有一个钢铁配套项目的招标。
县委分管工业的副书记,特意打了招呼,让他把项目的土建和设备供应,分包给他的亲戚。
林默拿着对方的资质材料看了一遍,发现对方不仅报价虚高,资质也根本达不到项目要求。
一旦把项目交出去,工程质量根本没法保证,后续出了安全生产事故,他这个镇长是第一责任人。
先是分管副书记私下找他谈了话,话里话外都给他递了台阶。
可他硬是没松口,说项目招标必须按规矩来,谁的资质达标、报价合理,就给谁做。
到了招标会上,他更是当着所有竞标企业和镇班子成员的面,直接指出了那家企业的资质问题,公开质疑了招标过程里的违规操作,硬生生把这事给搅黄了。
这下子,彻底把那位县委副书记给得罪死了,对方明里暗里给他穿小鞋,处处掣肘他的工作,还想着找机会把他从镇长的位置上挪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李国良得知了消息,生怕他在县里栽了跟头,立刻动用了自己在市里的人脉,多方运作,赶在对方动手之前,把他从磁水县调回了市里,安排到甘单市经贸委技术进步科,担任科长。
虽是平级调动,却也算是把他从风口浪尖上拉了回来。
调回经贸委之后,李国良不止一次地劝他,说官场里做事,不能太直,要懂得变通,要学会迎合领导。
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没必要非得硬碰硬,把人都得罪光了,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可他根本没听进去,依旧是那副耿直的性子,认死理,只讲原则,不讲情面。
回到经贸委的这几年,他看着甘单市钢铁行业的乱象,心里急得不行。
凭着自己冶金专业的底子,还有在乡镇分管工业的经历,他前前后后写了十几篇关于甘单市钢铁产业转型升级的调研报告。
报告里,他毫不避讳地指出了甘单市钢铁行业的沉疴积弊。
报告里,他毫不避讳地痛斥了甘单市钢铁行业遍地落后产能、环境污染触目惊心的现状,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行业监管缺位、低水平重复建设、产业链条短、同质化恶性竞争的核心症结,还结合自己的专业知识,提出了一整套完整的整改和转型升级的解决办法。
可这些凝聚了他无数心血的报告,交上去之后,全都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甚至有一次,他把报告直接交到了经贸委主任的办公桌上,没过多久,就被分管技术进步科的副主任程雪林叫到了办公室,劈头盖脸地批评了一顿,说他不懂基层的实际情况,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纸上谈兵,不该在报告里写这些不合时宜的内容,给领导添乱。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在经贸委技术进步科科长的位置上,原地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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