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悬锋城时,阳光正好。
苏拙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缇里跟在他身侧,红发在风中飘动,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走在最后的遐蝶。遐蝶低着头,双手藏在袖中,与前面两人保持着几步的距离——那是她习惯了的距离,安全的距离,不伤害任何人的距离。
“遐蝶。”缇里放慢脚步,与她并肩,“你还好吗?”
“嗯。”遐蝶轻轻点头,“只是……第一次这样走路。”
“走路?”缇里不解。
“我是说,不是为了去刑场,不是为了去战场,只是……随便走走。”遐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在哀地里亚,我很少出门。偶尔出去,也是为了执行处刑。大家都躲着我,我也习惯了不靠近别人。”
缇里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挽住了遐蝶的胳膊。
遐蝶浑身一僵。
“别紧张。”缇里的声音轻快而自然,“你不是说苏拙压制了你的死亡权柄吗?现在应该没事吧?”
“可是……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苏拙在前面没说话,实际上,只要他想,就能一直压制住遐蝶的死亡权柄。
【存在】正是这么不讲道理。
“那就趁现在多感受一下。”缇里笑了笑,“你看,路边的花开得多好。”
遐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道路两旁,不知名的野花在风中摇曳,淡紫、明黄、纯白,星星点点地铺在绿色的草地上。远处是连绵的山丘,山丘上覆盖着金黄色的麦田,麦浪随风起伏,如同大地的呼吸。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
哀地里亚是黑色的——黑色的石墙,黑色的祭袍,黑色的死亡。而这里,到处都是颜色。
“好美。”她喃喃道。
“是吧?”缇里挽着她往前走,“翁法罗斯很大,不只有战争和死亡。还有花,有麦田,有河流,有阳光。苏拙说,要让我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现在,你也一起看了。”
遐蝶侧头看向前方的苏拙。他走得不快不慢,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他似乎在观察路边的什么东西,时不时停下脚步,蹲下身看一看,然后又站起来继续走。
“他在做什么?”遐蝶问。
“谁知道呢。”缇里耸耸肩,“他总说‘存在’需要被看见、被感受。大概是在感受这个世界吧。”
遐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中午时分,三人在一条小溪边停下休息。
缇里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分给两人。遐蝶接过一块面饼,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咬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像是怕发出太大的声音。
苏拙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面饼,却没有吃,只是看着溪水发呆。
“在想什么?”缇里坐到他旁边。
“在想接下来该怎么走。”苏拙说,“去许珀耳的话,要翻过前面那座山。翻过去之后就是北境平原,路会好走一些。”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认路了?”缇里挑眉。
苏拙看了她一眼:“不是有你带路吗?”
缇里笑了:“原来你还记得是我在认路啊?在哀地里亚的时候,是谁连城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的?”
“那是刚来。”
“刚来?”缇里的笑容更深了,“你从雅努萨波利斯出发的时候,连去哀地里亚的路都不认识,还是问的我。”
苏拙难得地沉默了一瞬,然后面不改色地说:“那是在考验你对舆图的掌握程度。”
遐蝶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像风铃被微风吹动,带着一丝生涩和不习惯——她似乎很久没有笑过了。
苏拙和缇里同时看向她。
遐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低下头,脸颊微红:“抱歉,我不是有意……”
“为什么要道歉?”苏拙问。
“因为……我笑了。”
“笑有什么不好的?”缇里歪着头看她,“你笑起来很好看啊。”
遐蝶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拙没有再追问,只是将手里的面饼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她。
“多吃点。你太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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