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周氏开口了,声音沙哑,“你大嫂说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你……你在外头当真又娶了一个?”
“娘,我都说了,我当时是身不由己,有苦衷的。”顾远的声音又急又硬。
周氏没有接他的话,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
“行,我知道了。不管你是自愿还是身不由己,这都已经是事实了。”
她转头看向赵氏,声音缓了几分,“云娘,是我顾家对不住你。既然他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家室,今日娘做主,让你们二人和离。你可有意见?”
赵氏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氏又补了一句:
“你放心,和离之后,两个孩子归你。我这个老婆子也跟着你和青儿过。我会再给族长去一封信——将这个逆子,逐出族里。”
“娘!”顾远一听这话,脸色骤变,他来是为了官位、为了铺子,怎么说着说着,竟要被逐出家族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又急又慌:“你到底是谁的娘啊?劝自己的儿媳跟儿子和离,还要把亲生儿子逐出家族——你老糊涂了是不是?”
“老糊涂?老二,你这话可说错了。老婆子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清醒过。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我到今天才看清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你是我的亲生儿子又怎么样?”
她看了一眼赵氏,又看了一眼顾远:“可云娘为我生了两个孙子,自从她进门以来,一直是她在我跟前伺候,端茶送水,洗衣做饭,病榻前侍候,你呢?你可有在我跟前尽过一天的孝?
“现在你做出这种事,”周氏的声音沉了下去,“我让云娘跟你和离,已经是念及你是我的亲儿子了。不然——我直接去官府报官,告你一个停妻再娶、骗婚之罪。”
停妻再娶,骗婚。
几个字像砸得顾远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要这事真的闹开,那他就彻底完了。
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顾家也好不容易有个官位,他不能就这么毁了。
“好,我听娘的,我同意跟云娘和离,也同意把孩子给她。”顾远扑通跪下,朝周氏连连磕头,
“可娘,儿子求您别将我逐出族谱。您给儿子留一条生路吧!”
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一副真心悔过的模样。
周氏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赵氏:“云娘,受委屈的人是你,要不要将他逐出族谱,由你说了算。”
赵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慢慢抬起眼。
“不逐你出族也可以。但是——和离之后,你得跟两个孩子签下断亲书。往后,两个孩子与你再无半点关系。你不认他们,他们也不必认你。”
顾远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断亲书?不行,我不同意!云娘,他们是我的亲骨肉!你让我签断亲书,那不是要了我的命吗?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赵氏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冷笑还是悲凉。
“孩子从出生到现在,你可有管过一天,是给他们换过一次尿布,还是给他们洗过一件衣服,你入赘沈家另娶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你是他们的爹,他们是你的儿子,现在你来说这个,是不是太晚了”
那日大嫂便提醒过她,顾远的事迟早会败露,到时候两个孩子难免受牵连。
所以当周氏将选择权交到她手中时,她直接干脆利落地提出了断亲。
顾远见赵氏态度坚决,知道再跪下去也无用,索性从地上站了起来。
脸上的乞怜的面具被撕了下来,露出底下那张冷漠又倨傲的脸。
“赵氏,你想好了?当真要让两个孩子跟我断亲?”
“没错。”赵氏的回答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远冷笑一声:“你可别后悔。一旦断了亲,将来我顾远飞黄腾达了,他们可占不到半分便宜。”
赵氏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飞黄腾达?
顾远,你自己现在都寄人篱下了,居然还在做这种异想天开的美梦。
“不必了。”赵氏收回目光,“我的孩子将来过成什么样,是他们自己的本事。能读书便读书,能科举便科举,再不济学一门手艺、做一个本分的营生,也能堂堂正正地活。他们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尤其是你。”
自打进京之后,她便将两个孩子送进了书院。
就算将来不能考取功名、加官进爵,凭着一身学问和手艺,也绝不会沦为下苦力。
自己费尽心思把他们从那个穷乡僻壤带出来,不是为了让他们有一天去攀附一个连自己都立不住的男人。
顾远被赵氏的话”噎得脸色发青。
顾远攥紧拳头,“好……断亲就断亲,我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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