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青看着众人义愤填膺的模样,心里暖融融的。
她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各位长辈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了。夫君在世的时候,给我们置办了不少田地。他虽然不在了,可地里的收成,足够我们母子四人吃穿不愁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顾远那边,语气更加从容:“二弟自己也有两个孩子,往后说不定还会再添。我一个寡嫂,跟他们住在一处,天长日久的总归不方便。况且我这三个孩子,将来长大成人、婚嫁生育,哪一样不花钱?总不能全都指着二弟,让他委屈了自己的亲骨肉吧。”
“再说——”她微微叹了口气,
“一家人住久了,锅碗瓢盆总有磕碰的时候。今日一句闲话,明日一场口角,好好的一家人,别到最后闹得鸡飞狗跳,反倒成了仇人。与其那样,不如趁早分开,各过各的日子,逢年过节还能客客气气地来往。”
她说得条理分明,合情合理,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互相看了看,神色间多了几分沉吟。
周氏紧接着也开了口:“族长,我可不是光把大房分出去就不管了。分家之后,我会跟着大房一起过,帮着青儿照看几个孩子,也算替安儿尽一份心。”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的怒意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复杂。
族长捋着胡须,沉吟片刻:“你跟着大房过?这话当真?”
“当真。”周氏点头,语气笃定,“青儿年轻,孩子又小,没个长辈在跟前提点,我不放心。我跟着她们母子,一来看顾几个孙儿,二来也好让族里各位放心——大房不会没人撑腰。”
她这话说得明白:分家不是扫地出门,她这把老骨头就是大房的底气。
村长看了顾远一眼,低声问周氏:“那二房那边……你不管了?”
周氏面色平静:“老二有手有脚,一家子整整齐齐的,用不着我操心。若有什么事,我自然会去看他,可日常过日子,我跟着大房。”
顾远站在一旁,脸色早已黑如锅底。
“娘!”顾远急得上前一步,“您这是要儿子的命啊!您跟着大嫂,叫旁人怎么看我?”
“老二,今日的事我已经跟族长和村长他们说清楚了,别人不会对你有看法。这都是我和你大嫂自己的决定,大家不会怪你的。”
族长见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便不再劝,转向乔青:“乔氏,你婆母既然愿意跟着你,是你的福分,也是你的担子。你可愿意?”
乔青行了一礼:“族长爷爷放心,婆母待我恩重如山,我定当竭尽全力奉养,绝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好。”族长点了点头,捋须道,“既然如此,那就分家,大家替你们见证,顾远,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们在,定不会让人说你的闲话。”
顾远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人家把“为你好”三个字都摆到了台面上,他若是再不依不饶,反倒成了不知好歹。
族长看向里正:“烦请你写个分家文书。”
里正应了一声,从袖中取出纸笔,铺在桌上。
族长又问周氏:“这家怎么个分法,你先说说。”
周氏想了想,说道:“安儿在的时候,大房和二房的账就是分开的,各家管各家的钱,地契也都是各写各的名儿,这些用不着分。”
“倒是他们兄弟俩没成家之前一起置办的那些田产,大房二房各占一半。现在这个房子,留给二房。大房那边,我拿这些年他们兄弟孝敬我的体己钱,重新给他们盖几间。分家以后,二房给我的孝敬银子,随他们给,多少不限。就这么定了。”
族长听罢,微微点头:“周氏这分法倒也公道,各家的私产不动,兄弟俩成家前一起置办的田产平分,大房另盖新房,不占二房的屋子。老二,你娘做到这个份上,你可有话说?”
顾远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这座老宅子能值几个钱?十多年前盖的,当时手头紧巴巴的,满打满算也就花了五十多两银子。如今住了这么多年,折旧下来,更是不值什么了。
可母亲的体己钱就不一样了。
自打他们兄弟俩开始赚银子,大哥每次给母亲,一百两、八十两地往手里塞。
他怕被比下去,也咬着牙照跟着给,半点不敢落后。这些年虽然母亲拿出来开支了不少,可攒下来的那些,哪里是这破房子能比的?
那句“多少不限”的孝敬银子,更是堵得他喘不过气。
母亲嘴上说随他给,可往后族里乡亲都看着,若给少了,便是不孝;若给多了,他哪里拿得出来?
可他还能说什么?当着族长、村长和里正的面,母亲连房子都主动让给了二房,他若再挑剔,那便是不识好歹、贪得无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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