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厮杀,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不是有人喊停,也不是炮弹耗尽。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接管了所有人的身体——恐惧,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震撼。
岚宗修士的长剑停在半空,剑尖距离对手的咽喉不过三寸。但持剑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头顶那片正在撕裂的天空。
矿盟舰队的炮口还冒着余热,锁定目标的光学瞄准系统却自行解除了锁定。AI的核心逻辑在那一瞬间出现了集体报错——不是因为程序故障,而是因为传感器传回的画面超出了预设的任何战场模型。
浮黎部落的巨兽不再咆哮。它们昂起头颅,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同一个光景,喉咙里发出类似呜咽的共鸣。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同一个方向捕获。
星渊井。
不,不是井本身。是井口上方那片虚空。
苏砚悬浮在半空。
准确地说,她并非自主飞行。那柄融入硅骨龙心的本命飞剑正悬于她身前,剑尖朝下,剑身震颤,发出一种不属于任何乐器的清越鸣响。
她的长发在能量风暴中散开,每一根发丝都泛着淡淡的荧光。
双眼闭合。
双手自然垂落。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那片虚空中的一幅画。
“她在做什么?”阿蛮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兽类特有的紧张低吼。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陈稔的指尖在便携终端上疯狂滑动,试图捕捉苏砚周围的能量读数。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他的瞳孔收缩——那已经不是“异常”可以形容的了。
“能量密度在指数级攀升。”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冷静,“已经超过我们之前记录的任何峰值。”
“超过多少?”白芷问。
“三倍。不,五倍。等等——”
他顿住了。
屏幕上的数字停止了跳动。不是因为测量失效,而是因为量程上限已经被远远甩在了后面。那条能量曲线笔直向上,超出了图表显示区域,仿佛要刺穿屏幕本身。
“超出量程。”陈稔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罗小北没有说话。
他的双眼没有看向战场,没有看向苏砚。他正通过加密信道连接着轨道上的“启明号”,调用昴宿-γ的全部算力,试图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AI的虚拟形象在他意识中投射出一连串运算过程,每一个步骤都被红色标记——无法识别,无法分类,无法建模。
“昴宿-γ的判断呢?”罗小北问。
沉默持续了三秒。
在AI的时间感知里,那几乎等于一个人类犹豫了整整一天。
“不属于已知能量体系。”昴宿-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反常。“不属于本星系任何文明的技术痕迹。”
“那是什么?”
“……钥匙。”
罗小北还想追问,但没来得及。
苏砚睁开了眼睛。
准确地说,不是她的眼睛。是整片天空。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产生了同样的错觉——青岚星的苍穹不再是苍穹。它变成了一面镜子,一面倒映着某种更古老、更宏大事物的镜子。
镜中的影像,缓缓浮现。
星环。
那不是建筑,不是战舰,不是任何现有工程学能定义的结构。它更像一个符号,一个用星辰作笔、以虚空为纸书写下的巨大符号。
环的主体由半透明的能量构成,蜿蜒盘旋,层层嵌套,如同某种高维几何在三维空间的投影。有些部分清晰得像是实体,有些部分则模糊成光晕,仿佛随时会消散。
但即使残缺,即使模糊,即使已经在时间长河中浸泡了不知多少个万年,它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
那是造物者对凡人审阅时的沉默注视。
那是亘古对刹那的俯瞰。
岚宗戒律长老仰望着那个虚影,手中代表宗门最高权柄的令旗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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