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雪左眼血红右眼青灰的状态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两种颜色便开始缓慢地旋转、渗透、交融,最终在瞳孔中央形成一个诡异的漩涡图案。
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沉重,每一次吸气,灰色空间里那些悬浮的光点便会被牵引着流向她;
每一次呼气,便有暗红色的雾气从她口鼻间逸散出来,雾气中隐约能看见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哀嚎。
陈九河站在她三步之外,掌心的五把钥匙符号像五颗烧红的钉子,烫得他整条手臂的经络都在抽搐。
他能感觉到,每把钥匙都在试图传达什么——王秀珍对自由的渴望,王翠兰对同伴的愧疚,王秀兰对三百零六条人命的负担,周三对那条船的执念,还有...那对南京江段沉没夫妇未完成的婚礼。
五种执念,五种怨气,此刻正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源源不断地汇入林初雪体内。
她身上那些暗红色纹路已经不再满足于勾勒长江轮廓,开始向皮肤深处渗透,像植物的根系般扎进肌肉、血管、甚至骨骼。
陈九河甚至能听见细微的“沙沙”声,那是纹路在她体内生长、蔓延的声音。
“还差四个...”林初雪又喃喃了一遍,这次她的声音出现了诡异的叠音——一个是她原本清冷的嗓音,另一个则低沉嘶哑,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来,“江阴...镇江...南通...入海口...阿河,你能听见吗?它们在哭...江底的那些...它们在等我们...”
陈九河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向黑色水潭。青铜棺上的第六个红点——江阴段的位置,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规律的频率闪烁着,忽明忽暗,忽快忽慢,像是垂死者的心电图。
而水潭的水面,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暗黄色,浑浊得如同暴雨后的泥浆。
水面下,能看见大量阴影在游弋,那些阴影的形状既像人,又像某种水生生物,四肢细长,头部扁圆。
更诡异的是声音。从水潭深处传来的,不再是单一的哀嚎或哭泣,而是一种整齐划一的、带着金属撞击声的呼喊:
“杀——杀——杀——”
每喊一声,水面便炸开一团暗黄色的水花,水花中会飞溅出一些细碎的东西——锈蚀的刀片、断裂的枪管、破碎的军盔,还有半腐的、缠绕着水草的肢体。
“江阴段...”陈九河低声自语,“长江最窄的江段,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他想起来了。江阴位于长江下游,江面在此骤然收窄,形成天然的水上关隘。历史上这里发生过无数次水战,从春秋时期的吴越争霸,到抗日战争时期的江阴保卫战,无数的船只在这里沉没,无数的士兵在这里溺亡。江底堆积的尸骨,怕是不比鄱阳湖口少。
“第六重门,江阴鬼战。”一个声音从水潭中升起,不是女子的声音,而是浑厚的男声,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
水面破开,一个身穿残破甲胄的身影缓缓升起。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面容粗犷,满脸络腮胡,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他身上的甲胄样式古老,像是明代的样式,但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很多地方露出下面发黑的骨头。他的眼睛是正常的,眼神锐利如鹰,完全没有前几个新娘那种空洞或悲伤,只有一种军人特有的坚毅和...杀气。
“某乃郑森,大明水师江阴卫千户。”男子抱拳,动作标准得像是刚从军营里走出来,“崇祯十五年,清军南下,某率部死守江阴三月,弹尽粮绝,战船尽毁,五百弟兄...全部殉国于此。”
陈九河心头一震。郑森?这不是郑成功的本名吗?不,不对,郑成功是南明将领,抗清名将,但主要活动在东南沿海和台湾。这人应该只是同名同姓,或者是...某种历史记忆的投射?
“你是钥匙新娘?”陈九河问出这话就觉得别扭——眼前这位怎么看都是个铁血军人,和“新娘”二字毫不沾边。
郑森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新娘?某等男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何来新娘之说?这第六重门里封印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新娘的魂魄,而是战魂!是自春秋以来,所有战死在江阴段的将士英魂!”
他猛地一挥手,水潭中顿时升起数十道身影。这些人全都穿着不同时代的甲胄或军装——有春秋吴越的皮甲,有三国东吴的战袍,有南宋水师的军服,有明代卫所的铠甲,甚至还有民国时期的海军制服和抗战时期的八路军军装。他们手持各式武器,刀枪剑戟,火铳步枪,虽已锈蚀残缺,却依然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看到了吗?”郑森的声音在水潭上回荡,“这里封印的,是五千年长江水战史!是无数为国捐躯的将士英灵!他们本该魂归故里,或转世投胎,却被河伯会那帮杂碎用邪术困在这里,成了滋养九婴的养料!”
陈九河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江阴段的封印如此特殊——这里汇聚的不是无辜溺亡的平民,而是战死的军人。军人的魂魄本就比常人更坚韧,死前的执念也更强烈,其中蕴含的“煞气”和“杀气”,正是九婴这种凶兽最喜欢的养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第六把钥匙...”陈九河试探着问。
“钥匙在某这里。”郑森从怀里掏出一枚虎符,青铜材质,已经锈成墨绿色,但上面的“江阴卫”三字依然清晰可辨,“这是某的千户虎符,也是统御此地五百战魂的兵符。但你要拿走它,必须通过一个考验。”
“什么考验?”
郑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要带领我们...打一场胜仗。”
陈九河愣住了:“打胜仗?和谁打?”
郑森指向水潭深处。那里,暗黄色的浊水正在缓缓分开,露出水底一座巨大的、由沉船和尸骨堆砌而成的“城池”。城池的轮廓依稀可见城墙、箭楼、甚至还有炮台。而在城池中央,矗立着一面黑色的大旗,旗上绣着一个狰狞的图案——九头蛇缠绕着一柄滴血的长矛。
“那是九婴在此地的‘化身’。”郑森的声音变得低沉,“它吞噬了太多战魂的煞气,已经能在此地显化出实体。八十年来,它盘踞在城池中央,我们发动过无数次进攻,每次都铩羽而归。那些战败的兄弟,魂魄会被它彻底吞噬,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苦:“现在,它已经有了八颗完整的头颅,只差最后一颗。一旦那颗头颅成型,它就能突破此地的封印,顺着江水流向入海口,到那时...整个长江下游,都将成为它的猎场。”
陈九河看向那座水下城池。城池周围游弋着大量黑影,那些黑影的形状更加诡异——有的长着人的身体和鱼的头,有的则反过来,鱼身人首;还有的浑身覆盖着鳞片,手脚却保留着人类特征;最恐怖的是那些完全不成形的,就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血肉,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
“那些是...”陈九河的声音发干。
“是被九婴吞噬、又被它吐出来的‘残次品’。”郑森咬牙切齿,“我们的兄弟,战死后魂魄本该完整,但被它吞噬后,有的被消化了,有的则被‘污染’,变成了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它们没有理智,只有吞噬的本能,是我们进攻城池时最大的阻碍。”
陈九河沉默了片刻,突然问:“你们试过什么战术?”
“所有能想到的都试过了。”郑森苦笑,“正面强攻,侧翼包抄,水底突袭,甚至用沉船做掩护...但都没用。九婴的本体虽然被困在城池中央,但它能通过那些怪物观察战场,随时调整部署。而且它有一种能力——能吸收战场上死亡者的‘战意’和‘煞气’,越打越强。”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新的指挥者。”陈九河明白了,“一个不受此地规则束缚,能带来新战术的人。”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只身一人去印度(gl) 恋爱脑突然不爱了 漂亮炮灰如此惹人怜爱 麻雀,麻雀(1v1 年上 高干 H) 重生之超级学霸从高调称霸开始 和情敌的男朋友睡了(H) 胎穿成商户女,却成了总督府团宠 帝高beta特招生(abo nph) 综武:开局双全手医治黑丝李寒衣 魔女恋爱手记(NP) 科尔迪茨战俘营 恋爱脑突然不爱了(强制 追妻1v1h) 社畜穿越到射雕:黑莲蓉和完颜康 温水煮咸鱼(偏执/控制 1V1 H) 从大结局重生后,我徒手拆了官配 九界鸿蒙决 折玫(np 强制爱) 魔女恋爱手记 被首富认亲,修仙者身份藏不住了 万人嫌重生,全员火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