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看在钱的份上——当然是卖个好价钱喽。”
苍然然朝会场主舞台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舞台背后那幅巨大的帷幕,三丈高、五丈宽,绣着“武德昌明”四个大字,将前台的表演区与后台彻底隔开。
“稍后,有人会在这帷幕后头说些非常有趣的话。”他的声音飘飘忽忽的,“而你要做的,只是在恰当的时候……让这面帷幕,落下来。”
我脑子飞速转动,忽然抓住了一个关键:“等等——你需要人在前台配合你。需要人把全场的视线引到帷幕上?”
苍然然冲我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转过头——一个汉子站在我们席位后边,身形佝偻,双目赤红。
杨铁心。
他盯着苍然然,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来:“叔父……苍婺。”嗓子嘶哑得不成调,“你前几日所说,可是真的?”
苍然然没答话。
杨铁心往前踉跄了一步,整个人的重心都在晃:“我杨家三百一十七口人……”每一个字从牙缝里碾出来,带血味,“……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苍然然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做了一件我从未见过他做的事——他收起了笑。彻底地,干干净净地收起来了。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精明七分戏谑的脸,忽然变得很苍老。
“小杨啊。”他的声音低沉而庄重,“这一次——”他从布包里取出半块被旧血浸染、锈迹斑斑的青铜虎符,双手呈上,“不收钱。”
杨铁心接过虎符的手抖得厉害。指腹摩挲着上面残破的“杨”字,摩了一遍又一遍,手背青筋暴突。
然后膝盖一软,跪了。
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带着半生的爱国信仰,在一个残破的事实面前,跪了。
泪水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来,砸在油腻的砖面上,无声无息。
我蹲在旁边,攥着拳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胸腔闷得发酸。不是情毒,是别的什么东西堵在那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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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正式开场。
按议程,各大门派轮流登台献技,实则各怀鬼胎。
你方唱罢我登场,真刀真枪真吃席。
五毒教和神农帮已经在台上拉开了阵仗,人尚未出,毒虫已满地窜。
宫人的公鸭嗓忽然拔到最高音——“有请——西毒欧阳锋先生,开场致辞——”
我望着“欧阳锋”一屁三晃地摇上台,差点咬到舌头。
内心OS:二……二大爷哎?您老怎么还没趁机跑了?这是戏瘾太大了下不来台了吧?非要把盗版事业进行到底啊?
骆亲王走到台中央,享受着江湖敬仰的注目礼——虽然老毒物的名声不好,但西毒的武学造诣是全民偶像级别的存在。
满场肃然。他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嗯。值此天下群雄聚首之契机,老夫今日只讲——三点。”
然后他真的讲了,呃……三个点儿。
台上两个门派的人直挺挺杵在那儿,半身不遂,抽搐着往下出溜,表情比中了彩票还精彩。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的手从侧面戳了我一下。是个添茶水的窈窕丫鬟,低眉顺眼端着茶盘。我回头一看,差点喊出声——苏妙?!
她冲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李星云在上面吸引全场注意力。你待会假装去净茶房,我在那里等你——我们已经找到了皇宫的水路图。”
水路图……我脑子“嗡”地炸开,瞳孔猛地收缩。
“水路图?”我压着嗓子问,“是不是这个正殿的下水排水,全都在内?”
苏妙微微一怔:“那是自然。排水渠总闸就在净房下面,连通城外运河。你什么意思?”
我没答话。脑子在飞速转。
东南三柱,塞满硫磺。地砖底下的空腔。椅子下的引爆线。
硫磺怕什么?怕湿。只要打开排水总闸,让水倒灌进地基的空腔和柱体……那些火药就算点燃了,也炸不出预期的效果。不能完全浇灭,但至少能保住一部分人的命。
我猛地把手探进怀里,摸到了神木王鼎冰凉的触感,还有那瓶贴身揣了一路的不二神丹。手指在上面停了两秒。然后我一把塞进苏妙手里。
“若我不能——”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啊不是,若我又云游了,你把这个送给桃花岛我爹。”
苏妙的脸色变了。她是一品堂死人堆里筛出来的人,听过太多次生离死别前的嘱托。她分得清什么是“以防万一”,什么是“不打算活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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