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房门,便察觉屋后有人,走过去一看,原来是沈婉兰抱膝坐在雷鸣震坟前,正在轻轻抽泣。
沈婉兰见徐炎来了,起身就要走,徐炎将她拉住,“兰儿,你听我说。”沈婉兰挣脱他手,却不也不再走了。徐炎道:“兰儿,你真的是个好姑娘,理应有个好归宿的。在我心里,一直拿你当妹子,现在是,以后也是。”
沈婉兰一听这话,立时没了耐性,拔脚要走,又被徐炎拉住,“你听我说完!你和大叔对我恩重如山,我心里也早把你们当一家人,你们有难,我绝不会坐视不管。我想过了,我们先假成亲,过了眼前这道难关再说,好吗?”
“假成亲?”沈婉兰讶异地看着他,还想再说什么,忽听一个声音道:“这样也好。”
两人一惊,沈老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身后。沈婉兰脸颊微红,还是不解地看向父亲,“爹?”
沈老汉没有让她再说下去,“先把这事应付过去,别的事以后再说。”其实他有自己的想法,他也知道此事对徐炎太过突然,若是一味强求反而不好,不如就按徐炎的意思先把亲事办了。至于日后,只要有足够的朝夕相处的机会,两人互生情愫、情投意合是水到渠成的事,自然也不愁生米煮不成熟饭了。
徐炎见沈老汉答应,就又朝沈婉兰道:“兰儿,今夜我们就让雷兄给咱们做个见证,我们结为兄妹,怎么样?”沈老汉愕然,徐炎这么做,等于将两人真正结合的后路堵死了,不想沈婉兰经过片刻的惊讶后,反倒微微一笑,“好,我答应你。”
她已经明白了徐炎的真意,不愿再强求了。于是两人就当着雷鸣震的目前结拜。
其实,徐炎心中究竟有没有真的喜欢过沈婉兰?徐炎也不知道,他也不敢去问自己。他不娶沈婉兰,一半是因为自卑,更多的是因为雷鸣震。在他心里,沈婉兰是要寻个归宿,可天下人都可以娶她,唯独他徐炎不行!他受了好友的临终托付,来给他心上人送信物,如今自己却把好友的心上人娶走,这在道义上是说不过去的,他也无法说服自己,忍受不了自己良知的谴责。就算他们真的两情相悦,也不行!
当晚,沈老汉就急匆匆在门上贴上了大红喜字。就算是演戏,也要演的像,他又把兰儿的房间收拾了一番,点上了一对红烛,要他们今晚就同房住。徐炎忐忑地抱着被褥进了“洞房”,沈老汉从外面帮着把门关上。
兰儿坐在床边,默然不语。徐炎见床对面靠墙有一张长桌,便默默地走过去,将被褥铺在上面,便躺下了。
沈婉兰见了,便也躺了下去。两人都是朝里躺着,背身相对,就这么一夜沉默着,但都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直到夜深了才缓缓睡去。
不几日,官府的差役果然又来,一见短短几天的功夫,十家的姑娘里倒有八家已经找了婆家,也是无可奈何。查到沈家,虽然差役们个个恨得徐炎牙痒痒,但当日的遭遇仍让他们心有余悸,谁也没敢找他寻仇。
就这么,徐炎和沈婉兰假扮夫妻,家里家外,日日劳作,沈婉兰渐渐也从心里认可了这个大哥,时时给他递水擦汗,对他呵护备至,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倒真有些恩爱夫妻的样子。
这一日,两人并肩从外面回来,迎面却遇上了胡大娘和邻居李婶,如今风波已过,沈婉兰心情正好,回想起那日的事,也觉对胡大娘说话重了些,心中有些歉疚,便笑着打招呼道:“大娘。”谁知胡大娘却眼角一扬,看也不看她冷着脸走了过去。
沈婉兰讨了个没趣,但一想她会生气也是人之常情,也就没放在心上,跟徐炎继续往回走。
谁知刚走两步,便听到身后两人窃窃私语道:“原来这人真是她养的野汉子,幸亏当初没让我们家高升娶她。”“就是,把个不明不白的男人养在家里,我早看着不对劲。还大摇大摆地出来调情说笑,也不知羞。”
沈婉兰身子一颤,回头问道:“你们说什么?”胡大娘轻蔑地道:“自己做的丑事,还有脸问别人?”沈婉兰道:“我做什么了?”胡大娘道:“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你什么乡下表哥,雷家少爷不要你了,你气不过,就从外边找了个野男人。”李婶道:“听说他刚来的时候,衣服破烂,浑身长疮,虱子满身都是,乞丐都比他强些,还不知从哪个野地里捡的呢。真想不到,她连这种男人都要。”胡大娘又道:“要不是这次官家来征秀女,只怕她狐狸尾巴还藏着不肯露出来呢。”李婶跟着道:“官家就是不来,两人只怕也早苟合多时了,贴个喜字儿,还不就是给人看的。”胡大娘最后叹道:“唉,小小年纪的,就学会了水性杨花,真不知道你爹是怎么教养的。”
沈婉兰几乎要哭出来了,“大娘,您不能因为我没答应了您儿子的亲事,就编造这种谣言羞辱我。”胡大娘道:“我造谣?乡亲们都传开了,你还装什么蒜?”李婶也帮腔,“怕人说,当初自己别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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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兰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胡大娘见得了逞,甚是得意。忽然眼前一暗,原本站在十步之外的徐炎,像是凭空就出现在了她面前,“你再说一遍试试。”他说话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座山一样向她压来。徐炎那张刀疤脸本就看着吓人,如今两道冷峻的目光向她射来,更是让她心里发毛。
不过胡大娘还是鼓起勇气,道:“怎么,你想打人,想杀人?知道你武功厉害,打我们两个妇道人家,多显你本事。你能耐,把十里八村的人都打死了,也堵住了大伙的嘴!”她嘴上强硬,但脚下还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徐炎瞪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射出刀来,两只拳头攥得咯咯直响。这两个妇人心惊胆战,只恐徐炎会真的忍不住出手,沈婉兰却已忍不住这样的谣言诋毁,掩面哭泣着跑了。
徐炎终于还是没有动手,朝她们冷冷道:“刚才的话,再让我听见一次,不管是谁,我一定让他死!”说罢转身就去追沈婉兰去了。
胡大娘长出口气,惊恐的心稍稍平静,见徐炎转眼已走远,又来了神气,指着他朝李婶道:“哼,神气什么呀,以为我是好吓唬的吗?”李婶楞在那里不说话。胡大娘道:“你怎么啦?”李婶只是伸手往地上指了指。
胡大娘一看,立时倒吸一口凉气,就在刚才徐炎站的地方,原来一块巴掌大的石块,此刻已经碎成了石粉。胡大娘自忖自己从头到脚没有一个物件能比这石头更硬的,刚回来的神气一消而散,和李婶灰溜溜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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