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毓在临安城里又待了近一个月,临行前特意去了一趟城南的私塾与徐仲麟辞行,两人温了一壶薄酒,定下了“明年春日,京城再会”的约定。
他这人交游广阔,三教九流皆有涉猎,可谓是朋友遍地。但真要论及真心想结交的,寥寥无几,徐仲麟绝对算得上一个。这倒不是因为徐仲麟有多八面玲珑,恰恰相反,这书生骨子里那股清高与执拗,倒让展毓觉得有些意思。
徐家自当年那桩变故后家道中落,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徐仲麟孤身一人滞留临安,不愿收受贿赂,为了攒足上京赶考和维生的路费,只得在私塾里给蒙童教书。
展毓原本家底也不丰厚,若是直接拿钱过去,以徐仲麟那宁折不弯的脾气,不仅分文不会收,只怕当场就要觉得受了折辱,与他割袍断义。
于是,在这多逗留的一个月里,展毓先是换了身普通客商的行头,寻到了临安城里声望最高的书局,砸下一笔银子,托掌柜出面去私塾找徐仲麟求字。
掌柜的按照展毓的吩咐,对徐仲麟恭敬有加,只说东家近日想找有真才实学的士子为几部孤本古籍做誊抄。不仅给出了比抄书高一些的润笔费,还以怕先生被别家请去为由,强行留下了一半的定金。
离别那日,徐仲麟送展毓出城,书局的活计解了燃眉之急,徐仲麟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愁苦的脸上,难得透出了几分轻松与书生意气。
等那俩摇摇晃晃的马车驶入沽阳县时,已经下起了雪。
展毓裹着件半旧不新的白狐裘跳下马车,一瞬间,碎雪扑面,周遭白茫茫一片,独他一人眉如浓墨,唇若点朱,任谁都会觉得这是哪家不问世事的富贵少爷。
他一抬头,便瞧见了县衙门头上那块写着明镜高悬的牌匾。
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别处当个七品芝麻官也能捞得盆满钵满,展大人倒好,连县衙大门的漆掉了都不补一补,展毓绕过前堂,熟门熟路地直奔后院的内宅。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内院只点了两盏灯,展钧为官清廉,展府里也甚是简朴,仆从也不多。
走到正房门口,展毓对着下人嘘了一声,走到门口,一家人正在吃饭。
正对门坐着的展颜正百无聊赖地戳着碗里的饭,忽地一抬眼,小丫头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连筷子都顾不上放下,像只小雀儿般一头扎进了展毓怀里:“兄长!”
“撒手,让我瞧瞧。”展毓略微使劲,像拎小猫一样把展颜从怀里拎出来,手指被冻得有些僵硬,在碰到温热的小脸时下意识缩了缩,怕冰着她,只是摸了摸妹妹的头,“啧,怎么瞧着胖了,是不是趁我不在吃独食了?”
“才没有!我明明想兄长想得茶饭不思!”展颜气鼓鼓地说。
展毓忽然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油纸包,在展颜眼前晃了晃,塞到了她手里,展颜心满意足地欢呼一声,抱着云片糕跑了。
展钧和展夫人薛珍闻声,同时转过头。
薛珍看见展毓的一瞬间,眼眶就红了,水汽迅速漫上来。连平时不苟言笑的展钧,眸光也柔和了几分,朝他点了点头。
“小毓。”薛珍几步迎到门口,一把攥住展毓冰凉的手,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让娘担心了。”展毓任由母亲拉着。
他在临安城里刀都架到脖子上时还能谈笑风生,此刻却卸下了所有的防备,说话都带着鼻音:“娘,牢里的饭菜像馊泔水,我做梦都想吃你做的饭。”
薛珍被他说得更是心如刀绞,一边抹泪,一边拉着他往桌边走:“还没吃饭吧?快,快坐下,锅里还有热的……”
薛珍一哭起来便有些收不住,展毓在临安下狱、险些被当成杀钦差的凶手砍了脑袋的消息,简直要了她半条命。哪怕展毓早就派书童提前带回了口信说平安无事,让她莫要担心,心里难免也要记挂着。
展钧依旧板着脸,看着展毓略显消瘦的脸,沉声道:“下次不可再这般鲁莽行事了。”
展毓扒了一口饭,腮帮子还鼓鼓囊囊的,咽下后才说:“知道了。”
“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入京?”展钧问。
“过了年再走,会试时间推迟了。”
展钧点点头:“你什么时候结交了江起元江大人?前几日,他竟来府上坐了半日。”
展毓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江起元?他绕道来沽阳县这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做什么?
薛珍插话:“江大人是个和善的人,一点也没有架子,还给我和颜儿带了不少料子和补品,他一直夸你,说你在临安仗义执言,临危不惧,是个难得的可造之材。”
展毓慢慢把筷子收了回来,搁在碗沿上,带着乖巧笑意的脸瞬间僵硬了一瞬。
可造之材?一份胡言乱语的答卷,江起元能看出什么?他一个无名小卒,不过是被迫卷入漩涡之中,就算没有他,这个案子该怎么结还是怎么结,皇上绝不会放过周延寿。
太子的恩师巴巴地跑到沽阳来送礼,分明是来考察这把刀的成色,看看将来能不能为东宫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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