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渊勒住马,吩咐随行仆从解下钱袋,分发给障车的人。人群正热闹着,忽然有一道声音高高扬起,压过了所有喧嚣——
“驸马既为孤儿,无根无基,恐非佳偶。敢问阁下,日后是以公主臣属自居,还是以夫君自居?此举岂非令殿下清誉蒙尘,有私蓄近臣之嫌?”
那声音傲慢且尖刻,竟有人敢在崇宁公主出降之日这般的无礼。
谢令仪的视线越过驸马的迎亲队伍望去——说话之人竟是天子的胞弟齐王兰义,他一身紫色圆领袍衫,腰间束金銙蹀躞带,立于车队正前方,身后随从十余人一字排开,十分倨傲。
平日他便总弹劾崇宁牝鸡司晨,此番又在崇宁大婚之日、上京百姓面前问出这样的话,真是其心可诛。
谢令仪收了收缰绳,她胯下的马儿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绪,有些烦躁地踏了踏蹄子。
这匹马是祖母顾知微为她特意寻来的突厥马,养了四年,从马驹养到大,通人性得很。此刻它微微侧头,喷了个响鼻,谢令仪握紧缰绳稳住它,正要催马上前——
队伍最前方,姜渊已经开了口。
“回叔夫的话,侄婿从小无父无母,无族无党,不是任何势力的棋子,也非哪位大人的臣属,侄婿与殿下的喜结连理,除了两情相悦,更是为了我晟朝海晏河清的志同道合。”
不卑不亢,掷地有声。
谢令仪握紧缰绳的手慢慢松了下来,这个驸马确实如崇宁说的一样聪明。
齐王的脸色变了变,人群里的议论声也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
崇宁的轿撵帘子掀开了,她起身,走出轿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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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侄女大婚,多谢叔父亲自前来障车戏乐。”她的声音从团扇后传出,有些沉闷,却又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仪,“翊珠,给叔父上酒。”
她转身,团扇下移,恭敬地一拜,声音缓缓铺开,“今日出降,得见上京乡亲,实为喜事。本宫虽为女子,既食君禄,亦知社稷之重。诸乡老若有良策,或遇苛政,可告坊正,本宫必察之。”
姜渊也已下马,从队首跑过来,在崇宁下首站定。他也叉手一拜,向着人群道:“臣幸得迎娶公主,日后居公主府,不敢以私废公,定佐公主勤修政事,以安黎庶,以报君父。”
两人一上一下立在车驾前,一个绯红,一个翟衣凤冠,日光将两道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处。
谢令仪和周乐知下了马,在人群最前面带头跪下,
“谢公主!贺驸马!”
“大晟昌盛,万家安康!”
呼喊声由近及远,一层层荡开去。
齐王立在原地,脸色青了又白,终是甩袖离去。身后随从慌忙跟上,一行人穿过人群,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车队继续向前,向着公主府行去。
??唐朝障车习俗起于南北朝,本为表达女方惜别之情,至唐代演变为迎亲时拦车索要钱帛酒食的仪式。唐后期此习俗逐渐变质,常有恶少借机勒索,甚至“邀致财物,动逾万计”,远超聘财。
?因其“伤化紊礼”且加重负担,唐太极元年官方明令禁断。然而,禁令收效甚微,此风在民间依旧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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